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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差钱”的老薛

2017-08-10 09:36:15 来源:福建法治报

老薛五十开外的年龄,红脸膛,大嗓门,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不差钱,他主要是咽不下这口气。

老薛说咽不下这口气,是指他已经被拘留过了,现在还要被逼着赔钱。

老薛是摩的司机,按他的说法,开摩的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无聊打发一下时间。初听这话我以为他是在吹牛,了解情况后,发现可能真的不是吹牛。老薛是本地人,在寸土寸金的城乡接合部盖着一大栋房子,楼上自己住,楼下出租。像他这样的本地人,鲜有还在开摩的的,所以老薛说他不是为了钱,我信了。

但蹊跷在于老薛是因为抢客,跟另外一名摩的司机发生了口角,后将人打伤了。

综合双方的说法,事实大致是这样的:那天老薛和那名外地摩的司机一起在一个超市门口等客,两个人经常见面,面熟,但不认识。等待过程中一个年轻人过来了,两个人都没说话,等着那名年轻人自己挑坐谁的车。结果年轻人挑了那名外地摩的司机。外地司机送完客转了一圈,又回到超市门口。这时老薛冲他发飙了,责怪他抢自己的客人,还用摩托车前轮去撞外地司机的摩托车。这之后发生的事,双方在表述上出现了差异,外地司机称老薛把摩托车骑回家,拿了一把长扳手出来,一扳手打在他摩托车的右后视镜上,后视镜就被打破了。老薛还要打,外地司机伸手要去挡,扳手就打在他的胳膊上。根据民警出警时执法记录仪记录的视频,外地司机称被打伤的胳膊确实不自然地弯曲着,之后在医院治疗的病历资料也显示他的胳膊确实受了伤。老薛的说法略有不同,老薛称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从摩托车上拿出了一把扳手,将对方摩托车的后视镜打坏了,但价值不大。至于是否打伤对方的胳膊,他先说不确定,承认对方去阻拦有可能会被打到,后又完全否认。

其实事情至此还有挽回的余地。因为系民间纠纷引发的普通治安案件,符合调解的条件,案发后,老薛的儿子代表老薛去跟外地司机协商调解,最终达成了调解协议,老薛的儿子代表老薛赔偿外地摩的司机六千元钱,公安机关不再对老薛进行治安处罚。

这里有必要补充一句,根据老薛的说法,他的两个儿子都很有出息,一个儿子经常出国做生意,所以六千块钱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外地司机也接受了,钱也当场付了,谁知老薛知道后不干了,认为外地司机敢要六千块钱,这简直是讹诈,跑到派出所非要民警帮他把已经支付的六千元钱要回来。民警无奈,只得通知外地司机把钱退了,然后依法对老薛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处罚。

拘留已经执行完了,老薛本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谁知不久之后,外地司机一纸诉状把老薛告到了法庭,要求他赔偿医疗费等共计六千元。老薛傻眼了。

“你说他这不是欺人太甚吗?我拘都拘了,他还想要我的钱,我虽然有钱,但给谁都可以,他想要,没门。”老薛显得义愤填膺,大嗓门喊得接待大厅里谁都听得到。

“这是两回事。行政拘留是治安处罚,人家提起诉讼要求的是民事赔偿。”我给他解释。

“反正他要是不诉讼,我就不会来找你们复议。他要诉讼,我就来复议。”他耍起赖来。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听法官说,民事赔偿的前提是对方的伤确实是他造成的,他要是不想赔偿,首先得证明公安机关对他作出的治安处罚是错误的。

我告诉他申请行政复议是他的权利,但复议未必一定会改变原先的处罚结果,他自己是否实施了违法行为其实他内心最清楚。即然他不差钱,我建议他找个律师咨询一下再作决定。

老薛没有听从我的建议,坚持要申请复议,复议的结果不出他的意料,于是接着提起了行政诉讼。从几次接触,我已经知道老薛对法律完全是外行,文化水平也不高,我本以为诉讼阶段他会请个律师,不料仍是自己独自上阵。一审他败诉了,不过很快我就收到了法院寄来的他的上诉状。看来不把所有的救济渠道用完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本来也没什么,只是让我有点痛惜司法资源的浪费。本来可以调解解决的一个普通案件,就因为老薛的执拗,一直折腾了一年多,还没有折腾到头。

其实行政诉讼过程中,老薛有过动摇,他曾私下对我说,他最多也就愿意赔外地司机两千块钱。外地司机当然不会接受,因为医疗费就花了他四千多元。

看来根结还是在钱。其实一名经办民警早已看出了问题的实质,他跟我讲,老薛就是舍不得出那六千块钱。你想想,他开一天摩的才赚多少钱?别听他说他开摩的不是为了钱,不为钱谁辛辛苦苦去开摩的?他就是想不开。那六千块钱不用他自己出他也心疼。他本以为拘留了就不用赔钱了,谁知还得赔,你想想他怎么能接受?

唉,这个口口声声“不差钱”的老薛。

(张遂涛  作者单位:厦门市公安局法制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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