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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憨的爷爷

2017-11-09 11:24:38 来源:福建法治报

村子离城很远,隐于道道山水之后,像个一头扎进梦里的人。爷爷在这方绵长的梦境里游移了几十载,每天追着日头跑,日子过得清晰敞亮。村里人问他,怎么不跟着儿女在城里享福,这般忙活图个啥?爷爷微咧着嘴,不言语,只是憨憨地笑。

孩提时代,我是拴在爷爷裤腰带上的小尾巴。爷爷牵牛喝水时,伴着牛“吧嗒吧嗒”的饮水声,水面一棱一棱的。波纹轻轻漾开,撞上石菖蒲,接着又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直至到达水塘另一头倒影在水面上红艳的美人蕉那儿,碰撞出一种甜美的气味让周遭顿时生动起来。

下一秒,爷爷便脱了鞋,高高地挽起裤管,驮着我淌过水塘去吮吸那甜甜的花朵。路过的人要么笑爷爷憨,把孙孙宠上天,要么笑爷爷傻,自己过去采就好了,为啥还得吃力地背上我。我偶尔也采了一朵塞进爷爷嘴里,爷爷憨憨笑道,采了直接吸才最香甜嘛。我伏在爷爷的背上,呼吸着从爷爷头发、后背散发的温热汗味,混合着风带来的土腥味,还有嘴里的甜味。那一刻,我感觉时间静止了,阳光也静立于时间之上,我小小的心第一次对时间产生了希望:花如不谢,人若不老该多么好。

彼时,憨憨的爷爷是最懂我的那个老小伙伴,无需撒娇,甚至只一个眼神,爷爷便知晓我肚子里打的小算盘。我才嘟囔着后山的野杨梅挂红了,次日醒来时,已有一篓带着露水的杨梅静静躺在厨房里;双抢日里,人们忙着和时间赛跑,可总有一些惊喜和爷爷一同归来,有时是一捧脆生生的野荸荠,有时是几串酸甜的地捻子和烧炭果子。

我初中住校那会儿,城里人时兴吃土鸡蛋,也常有人到村里来收购,一枚小小的鸡蛋一元钱,村里人乐意卖得很。别人养鸡多半是集市上买一窝孵好的小鸡仔,随意搭个鸡棚喂养起来。爷爷偏偏独树一帜,养的是自家的土鸡蛋孵化出“根正苗红”的土鸡,他在后院搭建一个宽敞干净的窝棚,并在边上挖了一口小水塘,吃的是纯正的谷子米糠。村里人戏谑说爷爷憨呀,养鸡就快赶上养人了,怪折腾。爷爷摆摆手,不折腾不折腾,女娃娃读书要吃最好的哩。可不是,这么些年,爷爷从未卖过一个鸡蛋,我吃的鸡蛋却不计其数。

随着我的长大,憨憨笑的爷爷年岁越老越是对我“言听计从”。有时,我不经意间同他说今年姜蒜涨价了,来年他便种了几畦的生姜和大蒜,收获了几十斤给我们寄来。有一回,我在电话里与他聊家常,说中午和同事聚餐吃到的小河鱼有些像小时候的味道,哪知他挂了电话就扑腾到河里抓鱼去了。春来蕨菜才刚上市不久,我家已吃上了蕨菜干,只因爷爷知道我不喜欢新鲜蕨菜滑溜溜的口感,还有萝卜干、地瓜干、杨梅干……

当我意识到我的一句不经意会让爷爷这般挂心头时,我便不再和他提任何“要求”,这可急坏了老人家,电话里急切地嘘寒问暖,近来胃口是不是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知道,便是我说想要月亮,我那憨憨的爷爷也会搭个长长的梯子给我摘去,纵是不能,也得想方设法托月亮给我捎来一份憨憨的爱。

(郑雯斌  作者单位:将乐县委宣传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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