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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抚恤金、五次诉讼、七年纷争,法官修复耄耋老人破碎的家庭关系—— 七年的心锁,开了! 近日,寒潮来袭,福州逐渐入冬。在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室,气氛同样冰冷。两位耄耋老人怒目相对、剑拔弩张。 “我爸的钱凭什么我不能分?我也是他儿子!”80岁的冯老伯拍案而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对面,冯老伯年近九旬的继母陈阿婆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委屈:“这些年你尽过当儿子的责任吗?你爸生病都是我们在照顾,他留给我的养老钱你也要争,真的太过分了!”话音未落,她便咳嗽起来,陈阿婆的女儿冯大姐连忙轻拍她的后背。 眼看争执再起,福州中院民一庭法官金光玉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温和却有力:“大家先冷静一下。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解决问题,不是争对错。天冷,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她一边说,一边将两杯热水分别推向两位老人。 这场横跨七年、历经五次诉讼的家庭纠纷拉锯战,要从七年前的冬天说起。 2018年12月,冯老伯的父亲冯大爷因病离世。他生前所在单位发放了一笔20余万元抚恤金、丧葬费及困难补助费,存入陈阿婆的账户。谁也没想到,这笔寄托着逝者最后关怀的款项,竟成了亲情决裂的导火索。 冯大爷一生历了3次婚姻。冯老伯是他与第一任妻子所生的独子,陈阿婆则是他的第三任妻子,二人育有冯大姐等3个子女。因家庭结构复杂又疏于沟通,亲情在岁月中渐渐蒙尘,隔阂与矛盾悄然滋生。 关于如何分割这笔款项,一家人产生了严重分歧。冯老伯认为,自己作为长子,理应分得份额,却遭到了陈阿婆及其子女的拒绝。 一怒之下,2019年,冯老伯一纸诉状将陈阿婆及其3个子女告上法庭。然而,这起看似简单的财产分割案,却因冯大爷与第二任妻子是否育有子女这一关键事实不明,导致诉讼主体范围无法确定,案件先后经历了一审、二审、再审、抗诉,始终未能进入实体审理阶段。 直到今年,冯老伯补充新证据后再次起诉。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支持冯老伯分得3.7万余元抚恤金和一次性困难补助费的诉求。但陈阿婆及其子女不服该判决,上诉至福州中院。 七年的拉锯战,让本就关系疏离的一家人,彻底变成“见面就吵”的仇人。 拿到案卷后,金光玉很快就注意到“同父异母”“五次诉讼”“八九十岁高龄当事人”这些关键信息。凭借多年审理家事案件的经验,她敏锐地意识到,案件的难点不在于法律适用,而在于情感疏通。 金光玉沉下心来,快速厘清这段情理法交织的“一团乱麻”。她发现,冯老伯的诉求背后,是长期被排除在家庭圈子之外,未能感受到亲情温暖的失落,也是合法权利未被尊重的愤懑。而陈阿婆一方的坚持,则源于长期照顾冯大爷的付出,以及自身多病缠身的现实困境。双方的矛盾根源,早已超越了钱的范畴,更多的是长期缺乏沟通导致的情感缺失与身份认同危机。 “一纸判决或许能解决财产分割问题,却无法修复破碎的家庭关系,甚至可能激化矛盾,让一家人陷入无休止的诉讼循环。”金光玉深知,调解才是最优解。 找准症结后,金光玉决定从搭建沟通桥梁入手,破法结、解心结、化症结。 调解当天,金光玉先以一杯热水缓和气氛,随后从法律层面打破双方认知上的偏差,“所有子女对父亲的抚恤金都享有合法的分割权利,这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不应因母亲不同而区别对待。” 就在双方对财产分割金额争执不下、调解陷入僵局时,冯大姐一句话带来了转机。 “大哥,我们折腾这么多年也累了,看在我妈年纪这么大、身体也不好的份上,你就少要一点吧!”这声“大哥”,像一颗石子投入冯老伯心中,荡起层层涟漪。他猛地一怔,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 金光玉立刻捕捉到这个“情感突破口”,并展开背对背调解。她对陈阿婆母女说:“冯大伯都80岁了,这辈子和父亲相处时间本就不多,他真正想要的不是那点钱,而是‘家人’的身份认同。”转头对冯老伯温情劝说:“冯大姐刚刚叫你‘大哥’,说明他们心里是把你当亲人的。你继母90岁了,这是她7年来第一次出庭,或许她不只是来争对错,也是想见见你。”情到深处冰自融,语至暖时怨渐消,充满温情的话语,让双方原本寸步不让的态度,渐渐开始松动。 当双方再次回到调解室时,气氛已趋于平静。金光玉趁热打铁,将话题引向对“父亲”的共同情感上。 “今天你们能坐在这里,都是因为对父亲的思念。你们分割的,是父亲留给你们的最后一份关怀,他希望看到的是子女和睦,而不是反目成仇。”金光玉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老人,继续引导:“妈妈和大哥都已是八九十岁高龄的老人,钱是死的,情是活的。让老人晚年健康幸福,才是最该优先考虑的事。” 这番话触动了所有人内心最柔软的角落,两位老人眼眶泛红,多年的委屈、不甘与怨怼,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宣泄的出口。 最终,在金光玉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和解。冯老伯自愿在一审判决基础上让步5000余元,陈阿婆一方也欣然接受。缠绕7年的心结,终于在理解与包容中彻底解开。 窗外,榕城依然寒冷;调解室内,久违的亲情正在回暖。 走出调解室,这一家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平和。金光玉站在法院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嘴角扬起欣慰的笑容。 “处理家事案件,就像修复一件传家的瓷器——不仅要弥合裂痕,更要让其中的温情重新流淌。”在金光玉看来,每一起家事纠纷的背后,都藏着当事人对亲情的渴望。而法官的职责,就是用法律的温度,唤醒那些被遗忘的温暖,让“家人”这两个字,重新成为每个当事人心中最坚实的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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