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处的巡护人

农历腊月二十八清晨7时30分，一辆警车沿着蜿蜒的山路驶向茫荡山深处。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车里坐着水东森林派出所负责人曾林斌和民警詹发宇，此行的第一站是岩头村。

这是南平市公安局延平分局森林警察大队延续多年的传统：除夕前夕，分三组人马跑遍辖区重点林区乡镇，开展山林巡护工作。曾林斌警龄13年，去年刚提任，对这片山林再熟悉不过。詹发宇警龄10年，座位旁放着一袋来不及吃的干粮。

车停在山脚，护林员老吴已经等在路口。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腰上别着柴刀，见人就咧嘴笑：“小曾，今年还是你呀？”一行人向山里进发，脚下的落叶湿漉漉的，踩上去软绵绵。曾林斌边走边查看防火隔离带，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能藏着隐患的角落。

老吴指向远处山坳：“那边几户今天上山，今年都把纸钱换成鲜花了。”曾林斌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詹发宇走在最后，一直左顾右盼。被问及在寻找什么，他答道：“习惯了，看有没有火点，有没有被偷砍的林木。”

同一时刻，另一组人马从峡阳镇开始。这是2025年新警何松岳第一次参与春节前巡山，出发前一晚，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说除夕当天不回了。电话那头，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农历腊月二十八的峡阳镇上比往常热闹，返乡的人挤满了菜市场。民警朱胜勇把车停在市场口，何松岳抱着一沓宣传单下车分发。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婶停下脚步，认真看了看那张印着野生动物的图。“这些都不能吃、不能买、不能运。”何松岳说，“您回去跟家里人也说说。”大婶点点头，把宣传单折好，放进菜篮子。

下午，何松岳跟着护林员老王转到了溪后村。村里有片杉木林，是省级生态公益林，林子长得密，走进去光线暗下来，只有头顶漏下几缕阳光。傍晚6时30分，何松岳掏出手机给家里拨了个视频。信号不好，画面卡顿，母亲的脸一帧一帧跳出来。“妈，我这边挺好。”“吃了没？”“吃了。”他没说中午就啃了一个冷馒头，母亲也没问。

第三组从樟湖镇出发。溪口森林派出所负责人杨富冰在这里工作快10年了，哪条路通哪村，哪里是重点林区，闭着眼都不会错。同行的老林是他的老搭档。上午9时许，车到巨口乡，老林指着一处山坳说：“去年秋天，这边有野猪进村，拱了十几户菜地。我们蹲了3个晚上，用驱赶器把它引回山了。”杨富冰点点头，十年的默契，他们早就不需要多余的夸奖。

下午2时许，车到赤门村。村口有人在放鞭炮，碎红纸铺了一地。杨富冰下车，先看了看离林子最近的几户人家，确认鞭炮没有崩进草丛，然后他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户灰墙老宅前。后来才知道，这户人家的儿子在城里打工，前年因为滥伐林木被判了缓刑。杨富冰每年春节前都要来一趟，看看这家的老母亲。

傍晚6时许，车回樟湖镇。老林下车前，从后备箱拎出一袋橘子，塞进杨富冰手里：“自家种的，带回所里吃。”杨富冰抱着橘子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老林骑上电动车，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当晚9时40分，第一组和第二组都还在路上。曾林斌的手机震动，大队长发来消息：“各组报一下位置。”“水东组，返程，刚过照口村。”“第二组，峡阳、陈丹村跑完了，现在回所。”“第三组，樟湖镇，已回所，一切正常。”

警车里，宣传民警坐在后排，看着后视镜中曾林斌疲惫的眼睛，听着老吴的鼾声，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那些“感人故事”的套路他背得滚瓜烂熟，可真正坐在这辆车里，那些词一个也用不上。巡了一趟山才明白，森警守护的从来不只是树，是树下的村、村里的人以及人心里那份对故土的牵挂。车窗外，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第二天就是除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