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士纪念日·怀念父亲

1

烈士纪念日，一个人把警服抻了又抻

也抻不平，胸口那块小小的警号

警笛响，举棋不定的小悲伤

徘徊在一部旧对讲机之外

我与父亲

仅有一身藏蓝的距离

“守好万家灯火”，从值班室的门缝飘出

我失语于一个凌晨，警情交错之外

卸下疲惫的我，已无所适从

在藏蓝里，越陷越深

2

烈士纪念日，警徽低了三寸

秋雨不辩。雨滴和警笛沉入人世

阳光收拢了翅膀，寒冷里有许多人生况味

无数条案卷里的路，在一夜之间

途经了一个人的额头，每一条皱纹都是崎岖

一再给证据让路，不知跌倒了多少光阴

趔趄在脸上，疼痛在心里打滑

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里，都有霜

宽宥了一张强忍泪水的笑脸，警笛一点一点

剥离了一个人的笑容。秋雨的宽容

像一张白纸，藏有洁净的孤独

警笛让浑浑噩噩的人间，凉得醍醐灌顶

倒吸一口冷气的惊醒，落差如此巨大

超出了一个人对世间尘事的把控能力

烈士纪念日后，我不得不隐身藏蓝，不得不冬眠

3

这些年的风雨，吹到了这一身藏蓝

已是一个人满地的秋霜，与中年的寒凉

像是一个人这些年来，磨损的骨头的细小粉屑

这些年来，杯酒入愁肠

我饮下的，都是外人看不见的一场场出警

人前，我一如既往的温良恭俭让

转过身，世人就会看见我身后的千疮百孔

那是漫天警笛，怎么也堵不完的漏洞

一个经霜的人，才懂得跟岁月交换疼痛

才懂得用经霜的光阴，压住体内的轻浮

让这个纪念日，变得庄重

4

拥有一身藏蓝，是对罪恶的宣战

是对三九寒天的不屑。这种轻视不左也不右

这是警营对冬天的本能，没有中庸的哆嗦

此时，父亲像一枚疼痛的动词

发作，扰乱了一场警笛的阵脚

有悲悯的药性如春秋笔法，为一个时代正本清源

足迹的药效，是警魂积蓄了千年的光芒

制衡着尘世的善恶，与欲望

以一剂中药的方式，清除体内的沉疴

清算一生的炎症，清理一个时代的流毒

把身体里颠倒了的黑白，再颠倒回来

读父亲的足迹，如燃一堆柴火

在寒冬里，足可救世

又如一炷香火，洞悉了人间如此阔绰的沧桑

悬壶于尘世，修复身体与尘世的漏洞

5

父亲的沉默，高于尘世，低于人性

是处方的左邻，是偏方的右舍

防止一种极小的隐患，蛀空了光阴

与天下，有一纸悲悯的契约

一个盛世，就该绝配一纸良方

救命的良药，就该直面病入膏肓的人心

为人间清热解毒，为尘世化痰止咳

让警魂入骨三分，嘹亮天下的民心与民声

6

读父亲，御寒，济世

烈士纪念日，我用父亲的足迹温暖了一大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