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惊蛰至,春雷响,万物苏醒,闽南的乡野热闹起来了,处处涌动着蓬勃的生机。 我小时候住在乡下的旧厝,屋后紧挨着一片田野。村庄和田野的分界线是一条清浅的溪流,溪流宽不到两米,底部的砂砾和石块清晰可见,浅水区还淤积着厚厚的一层白沙,坡岸上长满了竹节草和马塘草。每当春水上涨,菹草便随着水流漂动,鱼虾浮游其中,捞河鲜成了孩子们最大的乐趣。 惊蛰过后的河虾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晶莹透明,它们以藻类和浮游生物为食,喜欢沉在水底的草须之间,几乎看不见踪影。我们脱去鞋袜,赤脚踩进还带着冰凉寒意的溪水里,用稻草和淤泥筑起一个漏斗形的缺口,再用簸箕牢牢堵住缺口,水草裹着河虾流进了簸箕。若是从水底捞起一捧白沙,细细筛去,还能找到拇指盖大小的河蚬,壳上带着半圆形的纹路,憨憨地闭着。 溪流的上游是一条宽阔的沟渠,它是用来引水灌田的。沟渠里的水势大些,能捞到的河鲜也多。村里的阿旺叔是捕鱼的老手,他捕鱼不需要筑坝,而是用纱网。他的纱网尽管做得潦草,却很实用,他在溪岸边就地取材,截了六根竹条,用火烤成弧形,用铁丝扎紧成笼状,再找来一顶旧蚊帐蒙在竹条上,就做成一个简易的捕鱼纱网。他在网里放些饵料,沉到沟渠底,只露出固定着网兜的拉绳,拉绳的另一头绑在河岸边的苦楝树上。半晌功夫,阿旺叔把纱网往水面上一提,就提上来一兜活蹦乱跳的鱼,多是白鲫,有时也有翘嘴,或一两只沙蟹。阿旺叔为人慷慨,见我们的桶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只小虾米,便会张开粗糙的大手,往网兜里一抄,银亮的河鲜就落进了我们的桶里。我们也就欢天喜地地接了。 捞回来的河虾,不论是清炒、蒸蛋,还是做汤,都极其鲜美。要是收获多了,就用开水烫熟,盛在竹匾里晾晒几日,做成可以保存很久的虾米,日后煮面煮馄饨,抓一小撮虾米丢进去,汤水便有了底味。河蚬的做法也简单,在滚水里烫几十秒,壳微微张了,拌上酱油和切得细碎的青蒜,能让人呼噜噜喝下两大碗白粥。 沟渠里还有很多青螺,它们的繁殖力十分惊人。青螺的壳是椭圆的,呈现出青绿色的水苔色,上面有一圈圈螺纹,吸附在石块上,不细看便与石块融为一体。我们伸手去摸,一把常能抓到三五个,但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把石粒当青螺捡起,又把青螺当石粒扔掉。青螺的肉质鲜美,用老虎钳夹断尾部尖锥,清水洗净,热油锅里下姜蒜、辣椒段爆香,大火猛炒,加酱油焖一会儿,便是父亲最爱的下酒菜。 沟渠的对岸是无垠的农田。惊蛰前后,水田里已经灌满了水,等着秧苗落户。这时踩进田里,泡得稀烂的泥巴会从脚指缝里温柔地挤出来,用手在泥巴中寻摸,有时能抓到硬硬的蚌壳,或是滑溜溜的泥鳅。田边的小水洼里,浮现着一串串排列不规整的小黑点,那是蛤蟆刚甩出来的籽。再过几天,这些小黑点会孵化成密密麻麻的小蝌蚪。 田埂上,野草得了地气,疯长起来。野艾、蒲公英、牛筋草,还有开着极小蓝花的婆婆纳,热热闹闹地挤在一处。这里也是虫儿的天地。傍晚时分,屏息细听,草丛深处传来“咕咕咕”的声响,一声递着一声,那是蝼蛄在叫了。蝼蛄是惊蛰后最早鸣叫的昆虫之一,天色越黑,它叫得越响亮起劲。我们顺着声,拨开田垄上的杂草,一眼就能望见蝼蛄栖身的洞孔。掐一根长长的草茎,伸进洞里轻轻戳两下,一只褐棕色、前足粗短、后腿细长的蝼蛄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大人们说,蝼蛄在土里钻洞,能帮庄稼松土,是“仙姑”,是益虫。它还能入药,以前还有走村串巷的小贩来收购。家里养的鸡鸭若吃了蝼蛄,下的蛋,蛋黄都格外红亮。 如今,我离故乡的溪流、田野已经远了。但每逢惊蛰时节,那潺潺的水声,草丛里那永不知疲倦的“咕咕”声,小伙伴们欢乐的笑声……又恍惚回荡在耳边,它们似乎并未消失,在我的心里缓慢而鲜活地苏醒过来。 |
找福建律师 、看福建新闻 、免费法律咨询 ,就上福建法治网 ---福建日报报业集团旗下,福建最权威的法律门户网站
地址:福州华林路84号福建日报大厦5楼 新闻投诉:0591-87870370
版权所有:福建法治报社 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备案20071101号 闽ICP备11004623号-2
职业道德监督、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涉未成年举报电话:0591-87521816,举报邮箱:fjfzbbjb@126.com
福建省新闻道德委举报电话:0591-87275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