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春节回家,不少朋友问,去援疆到底做些什么?看你朋友圈晒的,雪那么大,能做啥呢?新疆那么美,去援疆,不就是游玩吗? 我母亲关心的是,那儿是不是很冷?吃得习惯吗?工作累不累?睡得好吗?去到什么时候回来?不就是一年半吗?母亲当然知道是一年半,但老是不知那一年半在何时结束。 我的指挥长说,阿飚,你不是写了一篇《食堂》嘛,也写写宿舍吧!宿舍,是我们援疆干部最稳固的家,藏着大家最私密的生活。那就讲讲宿舍,解密一下我们的援疆故事。 作为一个写作者,希望有一个独立空间,在孤独中阅读,以宁静致远,以思想深邃。在玛纳斯援疆,真的挺幸福的,每人有六七十平方米,两室一厅的居所,一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没有理由不努力工作。我们援疆医生、老师,都到单位上班,该加班的加班。做手术,饶医生时常在我们“如画三明——援友之家”群里留言,中午有手术,迟点回来;黄老师为了赶早自习,天蒙蒙亮,冒着风雪去了,在微信群里留言,今天雪大路滑,小伙伴注意安全。后来了解到,有些省份来援疆的,两人挤在一个房间,或者两人、三人挤在一个套间,指挥部没统一办伙食,大家各自分散在受援单位的食堂里,适应不了新疆这边的饭菜,就自己做饭,孤灯下,一双筷子,无处话凄凉。 而我,基本上在指挥部、在这个宿舍的“家”里上班。我是这样的,吃完早餐,上楼;吃完午餐,上楼;晚餐,散步后,上楼。上楼,就是回宿舍。玛纳斯融媒体中心主任张丽青笑话我,都不来单位了,好久没看到你了。确实,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玛纳斯融媒体中心书记陈建强说,把三明援疆的宣传做好了,就为我们融媒体中心作大贡献了。虽然单位去得少,但在微信、电话里,天天跟他们打交道,小哥小妹妹们,混得很熟。援疆一年半,很快就到了,要告别玛纳斯了,写总结了,算了一下,我躲在宿舍里,可是为玛纳斯写下了近40万原创文字呢,没有少“蹦跶”的。 在宿舍待久了,写得累了,就站在窗台边看一会儿。看外边的榆树、白腊树发芽吐绿,一夜间榆钱、叶子满枝头;又一夜间,黄了,掉光了叶子;看外边一场雪飘落下来,大地被盖得严严实实。我与大学生西部计划志愿者李伟杰,经营着“三明援疆”微信号,指挥长对文字、图片要求高,写成纯新闻的,他不满意,我们的号不是媒体号;写得太八股,也不满意,文字没故事,没人看。哎呀,若不认真认真、像像样样读上几本书,对付不了我们的指挥长。 我们的援友们在一线奔波,我呢,在宿舍里,微信、电话采访他们,他们一有动静,我就不放过他们。援友丛艳静是农业专家,负责农业特色产业援疆,辛苦奔跑在田野、村落,老是摆手,别,别宣传我。又不是宣传你,是讲好援疆故事,好不好?她也只能认了。我可是羡慕她,天天在葡萄地、苹果园、海棠果园、蔬菜大棚,在老百姓的庭院里,深入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腹地的肉苁蓉种植基地,交了玛纳斯好多朋友,这三明与玛纳斯的亲密情谊,都让她占了“便宜”。带上我吧,我不能闭门造车呀。总之,还是出去得少,待在宿舍多,太多文字等待着我去收拾,比如给福建省前方指挥部上报每月大事记呀,还有这呀、那呀的,上头媒体记者、编辑老师要的文字材料,头疼死了。援疆时信心满满,从老家带了几本书来,都没时间阅读了。这不,春节刚回玛纳斯,指挥部又有文字任务了,过节都不得安宁,又被困在家里了。还真的,没有一把好笔,就别来援疆搞宣传了。 指挥长表扬援友杨里仁,宿舍收拾得一尘不染,营造着良好的泡茶环境,把这儿当成真正的家。援友们业余时间,就跑到他那儿泡茶,排遣寂寞,感受“家”的温暖。经营这个家,如杨里仁者,一定花了些功夫。我搬进这宿舍,玛纳斯融媒体中心的同事们,可是用心将此打扫得干干净净,地板、书桌,一尘不染,窗帘挂得整整齐齐,棉被、毯子全是新的,一下被感动得不行。我的前舍友是建宁县教师进修学校孔国友老师,在抽屉给我留了一张纸条,工整的行楷书写着:敬爱的援友,你好,当你看到这纸条,说明你已经成为402室的主人了。孔老师诚恳仔细,连洗衣机按键不灵、多按几下即可都交待了。洗脸台上,孔老师用矿泉水瓶子种了两棵水绿萝,我呵护着,如同每天与孔老师见面一样;窗台上有一块纹理与造型颇为独特的石头,想来是从玛斯纳河捡来的,孔老师没有带回建宁,偶尔,我也给它浇水、擦一擦,也算是养着它了。 冬天里,玛纳斯家家户户在封闭的阳台上种满了一丛丛花木,透过玻璃窗,一室绿意盎然、勃勃生机,春天一般。只能这样了,要不然,面对光秃秃的树木,面对五个多月的白雪世界,太单调了,这一整个漫长冬天,实在是难以打发。大家都期盼着天气转暖,等待真正意义上的春天到来,采几朵苹果花,折一枝海棠花,抱一束沙枣花,放在宿舍里,满室盈香;秋天了,摘几朵棉花,放在窗台上,是为心灵的一种寄托,看到它,就看到了棉花如云朵般铺满准噶尔盆地的广袤大地,眼界开阔,一切释然。乌伦古湖,那大戈壁滩里沉浸着一望无际的清澈湖泊,令人陶醉,无限遐想,在湖水拍打的岸边捡了几枚五彩石,点缀着阳台,也作为留给下一任援友的礼物吧。在指挥部,集体过生日、过节,女援友最开心的,是送上的花束。摆在宿舍,如家人在身旁陪伴着,枕上就少了思念的泪水。 在老家南方,冬天湿冷得受不了,玛纳斯有暖气,宿舍温暖如春。这条件,没得嫌弃了。可是,就是睡不着,活受罪,两个多小时的时差,无论如何,安抚不了灵魂。夜里十二点前睡,我这样年过半百者,五六点醒来,天黑乎乎的,冬天里,到九点,天还不亮呢,难熬。夜里一两点睡,熬夜了,七八点醒来,天还是漆黑一片。算是早起吧,打开灯,读点书,读民国时财政特派员谢彬《新疆游记》,得以悟孙文为之序曰:有志之士,当立心做大事,不可立心做大官。总之,这漫长的冬季,实在是折腾人,让人神经衰弱。 夏天,夜里十点半了,太阳还搁在地平线上,迟迟不肯落下,落下了,天还是不收心暗下来,如何睡下去呢?这无常的世界,能不令人精神反复吗?于是,翻阅《林则徐在伊犁》一书,读之诗文,阅其信札、日记,林则徐赴伊犁,冬日里,于辰时出发,天未亮,就提着灯,踏雪赶路了。我们来援疆,与林公比,差远了。其诗云:天山万笏耸琼瑶,导我西行伴寂寥。我与山灵相对笑,满头晴雪共难消。忆起三明市委组织部刘宝怀老部长过来看望我们,他背此诗,鼓励着大家珍惜机会,以天山雪莲的高洁、玛纳斯湿地的包容、新疆胡杨之坚韧,感悟家国情怀,在援疆路上淬炼自我,一番作为,无悔人生。想着想着,越看越是放不下书来,就更是难以入眠了。 于是,大把掉发,白发成片长,血压高了,女援友额头的皱纹也多了,这是援疆干部的普遍现象,这能怪谁呢?只能怪老天爷了。新疆是很美,若爱美,女同志得三思了,到底来不来援疆?好友杨仲年,是玛纳斯的“百科全书”,让我多锻炼,睡眠一定会好起来,还让我好好读《黄帝内经》。哪有时间读书呢?若浅识一二,哪能悟得要领,直接口授就好了。我听话了,吃六味地黄丸,晚饭后,或者睡前,围绕社区院子,在冰雪天,走上八千步。好像是改善了睡眠,春节回老家,时有出现头疼、泛晕、手脚麻,在返回新疆前,赶紧到医院检查身体,说没问题呀,吃点维生素吧。是不是,回福建,这又时差了?在北方长大的丛艳静说,肯定是散步时,没戴保暖的帽子,给雪冻坏了?医生说没问题,而我,感觉真有毛病。 晚上十点,该点名了,有人没打卡,电话也没接,于是赶紧跑到其宿舍敲门,咋回事了?有听到一整夜咳嗽不止,对门援友一早就送药过来;有突然发高烧,陪伴在宿舍一晚;有烧开水,脸被烫到,送去医院;有在雪地滑倒、脚筋断了,给送饭到宿舍……我们这些单身汉,失去家人照顾,事儿就多了。指挥长关心大家,是不是,要求太严了,让大家受委屈了。当初市委领导叮嘱他,大家远在万里之外,不容易,不要以在市委组织部工作那样,要求我们的援疆干部。指挥长总是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三年就过去了。他到宿舍里关心大家,与援疆医生交流,来援疆,收获着什么?是挥之不去的民族团结一家亲,是回到福建后,把每一位病人当成自己亲人的情怀。是这样,要做点事,不然就白来新疆一回了,可以留下遗憾,但不能让自己终生后悔。 援疆即将结束,与玛纳斯告别的日子越来越近,在这宿舍住了五百多天,就有点不舍了。曾经水龙头坏了,卫生间漏水了,哪儿电路又出问题了,挂在墙壁上的新疆地图,新添置的桌椅;新买的书,都是关于新疆的书,搁在沙发上、床铺上、书桌上,都没时间认真阅读,得开始收拾了,打包了。一段援疆路,一生援疆情,点点滴滴,历历在目,这个宿舍里的一切,成为永远的牵挂,永生的记忆。亦见到前几批一援友,回到新疆旅游,路过玛纳斯,来此宿舍门前留影、拍了个照,抹一把眼泪,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离去。夕阳西下,她清瘦的背影,在三明援疆指挥部楼房前那棵一见如故的榆树下,孤独地远去了。 |
找福建律师 、看福建新闻 、免费法律咨询 ,就上福建法治网 ---福建日报报业集团旗下,福建最权威的法律门户网站
地址:福州华林路84号福建日报大厦5楼 新闻投诉:0591-87870370
版权所有:福建法治报社 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备案20071101号 闽ICP备11004623号-2
职业道德监督、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涉未成年举报电话:0591-87521816,举报邮箱:fjfzbbjb@126.com
福建省新闻道德委举报电话:0591-87275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