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 秋

山里的秋意是一点点染开的。吹着的风不知不觉褪去了暑气，如滚浪一样豪迈地漫过群山峦谷，把青色的林地悄悄晕上了苏轼诗中的“橙黄橘绿”。

国庆假期，好友称她的女儿甜甜幼儿园有手工任务，于是约了我们一起爬山，准备捡拾些秋天的“素材”。我们两个家庭沿着山径缓步向上，踩着的路面铺了好几层厚厚的落叶，沙沙作响，小儿见趣，一个劲地拼命踩。径旁的老竹仍是苍绿，挂着露珠；枫香和乌桕已经悄悄换上鲜艳亮眼的红；栾树的枝头掺着黄花和蒴果，风一吹，簌簌地响；扇子模样的银杏小叶子也落了一些。甜甜俯身拾起几片，放入篮子，我的大儿用木棍拨开枯黄的蕨草，偶尔看见炸裂的栗蓬，惊奇地喊我去看。我教他用尖石撬动外壳，里面藏着的褐色小栗就滚了出来，孩子们欣喜得起跳，还有那半开的松果，也静静地卧在杂草堆里，模样精巧。

再往前走些，路边上贴着地面长着成片的稔子，果子刚好熟了，紫黑紫黑的，好友摘一颗放嘴里，我问她如何，她让我试一试，我也吃了一颗，味道是微甜带着点涩。长在树上的黑色树果，个头比稔果大些，汁水更足，大儿连着吃了好几颗，嘴唇牙齿都染乌了。

转过一道小山坳，是一片疏林，光束穿过薄雾和枝丫，洒落在地面明明灭灭地跳动着。小儿大概是走累了，蹲在地上不肯动，闹着要我抱，我腰酸了就没理他，他哭了两声，见着没人哄他，又自己站起来。好友提议休息一会儿，于是大儿和甜甜被我们叫停下来，我们寻了块空地坐下。甜甜把竹篮放在身侧，我瞧见里面已捡了好多红枫黄杏和松果。

山风穿过林梢，松涛轻缓。野山茶的叶子油绿油绿的，枝头开了些花，白色的瓣子，嫩黄的心蕊，没有香味。各种大小、颜色的野菊花开在路边的石缝里，一小簇一小簇，是淡淡的苦香，混在山野间。山涧的水也比盛夏清瘦许多，贴着青黑色的岩石蜿蜒着，穿过菖蒲缓缓地流，水底散着落叶，小鱼躲在叶子下面，认真看也很难辨清是叶片还是鱼身。小儿和甜甜要玩水，我和好友便抱着他们伸手去掬水，凉意在指尖瞬间散开。大儿拣起一个石子，丢入溪涧，荡起涟漪。丈夫见状，上前选了一块扁扁的石块甩出去，石子在水面连续跳跃，几个小孩立马学着做，鱼儿迅速窜跑，附近的鸟儿也扑棱一声跟着飞起。溪边生了一株野柿树，枝头挂了几个橙黄小果，我和好友想摘，但是够不着，借用了竹棍也摘不到，还差点摔着，就此作罢。于是我们俩站在溪边就看着孩子们玩。

不知玩了多久，感觉山背压过来一片暗沉沉的云，天色渐渐敛了下去，雨点就砸了下来。好友说天气预报明明没有雨。我说山里的天就是这样，云一聚，雨说来就来，可没有道理可讲。我们一行慌忙往旁边的老松下躲。等雨渐渐收住，不过一刻钟光景，大家身上都湿了大半，竹篮里的红枫黄杏也贴在了一起，银杏叶湿软地卷了边，松果吸了水，鳞片合拢得紧紧的。甜甜低头看着篮子，嘴巴一瘪。

好友蹲下身，把篮子接过来，翻了翻，说：“你看，雨帮我们把秋天洗了一遍，比刚才还好看呢！”

甜甜歪着头，笑了笑：“那我是不是可以把好看的秋天画给老师？”

“当然可以。”好友立马夸奖她。

大儿扭头看着我说：“妈妈，那我也画一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