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训，只为向阳

“哔——”

击发的哨声无二般响起，而已烂熟于心的据枪动作却比往日艰难了许多。灼痛从痉挛的胃部窜上喉头，像有团火在啃噬内脏，冷与热在指尖和足底撕扯着同一具躯壳。或是伤病，或是紧张，我的脑袋被阳光晒得嗡嗡作响，大抵是黑色的作训服吸热性极好，贪婪地吞噬着每一寸光热。

重影是光的私语，靶心的轮廓在一团又一团雾霭般的朦胧中沉浮，一半沉于暗涌，一半悬浮于雾。在汗水的遮挡下，我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觉得太阳如铙钹一样压在我头上，枪口闪亮的锋芒总是透露出隐隐约约的威逼。我想，我该请个假好好地睡个觉，可枪训只有两周，一天能打十五发子弹，训练耽搁了，我舍不得。重重地呼出一鼻子热气，脸颊被我烫着了，收回的手臂却冷住了。我不甘心，再举起枪准备瞄准，可几秒后无力的现实击碎了我的倔强，如同秋叶在枝头挣扎，不愿轻易飘落，坚守着那一抹灿烂的金黄。亲爱的老己，我想，你该好好睡一觉。你总是缺觉，不是吗？

“砰——”

周遭的枪响了，与此同时身体传出一阵剧痛，仿佛子弹射中在自己身上。我并不觉得自己发烧了，唯觉自己还不够强。毛细孔上散发出好多软弱的卑微，混杂着燥热、令人窒息的氛围，一个个白细胞为我而战，而我又为谁而战？

心头莫名涌起的一股不服输的劲，使我从浑浑噩噩中猛然振作，驱散了脑海中那层模糊迷雾。想着要念“平正关系”，可又如鲠在噎，怎么也发不出声——无妨，收回手臂，深呼吸，再次睁眼据枪。

晃中瞄，瞄中扣，枪响而后觉——

枪声余韵中，我放下手中的枪，再次张开眼时，一团硝烟正缓缓消散，而一小片夕阳，不偏不倚，落在了我汗湿的手背上。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暮色恰在此时漫过靶场，映得作训帽上的警徽一片金黄。还记得第一次戴上作训帽，伴随着入学时的欣喜，还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懵懵懂懂地喊着十六字方针，想象自己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的模样，那时还未料到军训的磨炼，倒也欣然向往；再一次穿上作训全套，经过两年的警校生涯的锤炼，散打、见习、防卫与控制……一桩桩一件件，洗尽铅华后，模糊的激情逐渐转化为在学思践悟中体会到的学警担当。

枪训所教授的，远不止如何命中靶心，更有着思维的淬炼与心灵的叩问。在身体的疲惫与意志的对抗中，在每一次自省与修正中，我真正触摸到了“警察”二字的重量。这份重量，不在枪的钢铁之躯，而在扣动扳机前那必须绝对的清醒，在于那被授予的、必须万分谨慎使用的权力。

晚风渐起，吹不散胸口的滚烫，心中沸腾的，是不灭的信仰；红蓝星光，刺破长夜，子弹已然上膛，此刻冲锋陷阵的人民公安，耀眼而明亮。 

（作者系福建警察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