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法律思维寻求底层智慧——读《想点大事——法律是种思维方式》

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人们总在寻找隐藏其下的“底层逻辑”，以求拨开迷雾，看清真相，顿悟真理。耶鲁大学法学博士、清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博士生导师刘晗老师曾在“得到”App开设“法律思维30讲”，并将之整合成《想点大事——法律是种思维方式》这本书。书中搭建了基本法律思维模型，分析了法律事实应该如何发现与描述、法律规则如何制定与使用、法律应该如何推理与判断等等。这本书可以说是一本法律通识书，不管是不是法律人，都可以跟随这本书带入法律人的视角，从书中讲述的中外典型规则、程序和案例中，学习法律思维的底层智慧，让人们“不再把法律当成高高在上、烦琐枯燥的条文，而是当成有趣、有用的思维方式和人生体验”。

人们总是对法律的使命赋予太多的期待，正义、公平、平等、人权，这些高上大的价值追求给法律笼罩了一个理想的面纱。理想总是悬于高处，却必须走过一层层现实的阶梯，方能抵达。法律走过了漫长的发展历程，它的终极使命究竟是什么？书中给出最实用的答案：“法律的终极使命是维护社会秩序……法律规定了生活在社会中的公民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这些必须遵守的底线行为规范，正是为了保证整个社会能够在某种秩序下存续和运转，每个社会成员都能在良好的公共环境里追求自我实现。”当某个社会成员违法犯罪破坏了整个社会秩序时，国家通过行政法和刑法进行干预处置，这时法条不再是静止状态的行为准则，而是动态的惩处工具，终极目的是修复被破坏的社会秩序缺口。

浩渺如海的法条为社会成员树立了一条条行为准则，而每一个审判则是将这些行为准则动态地再一次重申和强调。审判，不仅是解决个案纠纷的过程，也是确立普遍规则的过程。比如许霆案，让人们知道在自动取款机失灵吐出多余的钱币时，不能据此不断操作获得不属于自己的钱款，否则构成了犯罪。每一个引起广泛讨论的判决，在客观上能起到重新树立法律具体实施规则的作用，有时甚至起到了推动法律进一步发展完善的功用。比如于欢案，让人们重新审量刑法第二十条关于正当防卫的定义，电影《第二十条》以幽默生动的方式探讨了激活刑法第二十条适用的意义所在。

作为审判的敲锤者——法官，身上的责任是沉甸甸的，他不仅要努力实现个案的公正，更要关注判决可能引起的长远预期效应。比如彭宇案，法官在判决中的不妥当说理造成了长远的不利影响，更加助长了老人摔倒不敢扶的社会风气。个案纠纷的解决固然重要，然而能否塑造良好而稳定的预期显然意义更为重大。

法律是规则之治，是整体之治。在推进法治国家、法治社会建设的过程中，法律的制定和完善搭建了全体社会成员的行为规则体系。然而，法律与现实社会的发展变化存在不可避免的滞后性。法律总是保守的，有时还具有模糊性，这时对法律的解释和运用就变得十分重要。承担了这一职责且具有话语权的法官，绝不是马克思·韦伯所说的“法律的自动售货机”。一个判决的产生，绝不是输入法条就能轻易地输出，这其间经历了一个复杂又多道程序的过程。

首先，要经过一个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过程。司法实践中，有时真实事实与法律事实之间存在不一致。“已经发生的案件没有办法再现和还原，而法律中的“事实”，只能是被证据证明了事实，用证据粘起来、还原了的事实。”法律用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作为法律事实，并辅之以举证责任分配和证明责任后果承担，共同构成了法院认定的事实。这是法律对事实难以探知的权宜之策。法律人在思维方式上要有一个转变，那就是不过分执着于对客观事实的无限探究，而是转为对法律事实的全面审查与综合判断。

其次，要经过一个法律条文适用的过程。从庞杂的法律体系中查找出与案件事实相匹配的法条并非易事，有时还存在不同法律规定之间的冲突与矛盾，或是存在法律的空白点，这就需要运用类比推理、法律解释等多种方法来寻找法律适用之解。

最后，每一个判决的产生，不仅要考虑事实和法律，还要考虑法律、政治、社会效果。判决从来不是孤立的，它必须放到整个法律体系、社会现实大环境下去综合考量，也就是跳出个案看整体，在整体中反思个案。

作为法律的实施者、运用者，“需要丰富的专业知识和审慎的判断力”，必须“经过专业训练和多年实操”，就如康德所说“法律不是纯粹理性，而是一种实践理性”。法律思维的养成，必须经过不断学习、思考、实践、提升的过程，才能足以应对运用法律过程中面临的诸多矛盾：“既要追求正义，又要考虑终局；既要追求古老稳定的权威性，又要适应变化的灵活性；既要考虑个案结果，又要顾及长远预期；既要努力发现事实，又要减少对事实的依赖……法律人似乎一直在矛盾和对立中寻找平衡。”

如果说政治是一种制衡之术，那么法律就是一种平衡之策。政治和法律，就像推动国家、社会发展的双轮驱动，相辅相成。在构建法治国家、法治社会的过程中，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社会成员的一切活动，都需要导入法律的运行轨道。法律乃最高的理性，是人类文明智慧的结晶，形成一种科学理性的法律思维，将有助于穿越层层壁垒，拨开云雾看见真相，找到另一个出口。

（作者单位：漳州市人民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