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起你的盖头来

因为雨雾，王寿山成了一位披着红盖头的娇羞新娘。

那一日，我们起早赶到王寿山脚下，天公不作美，前一夜的春雨直至清晨时分才消停，雨润得山青树绿、水静砂明的，云雾却压绕山涧，深谷幽晦，让人无法遥望王寿山雄伟的风姿。好在清早寥落的村舍鸡犬有声，一缕孤而不直的炊烟一任袅袅，山脚寂如仙境，让人身临其中就有了几分探秘的渴盼。伴着路旁绿树历历，春花逼眼的美景，我们钻入朦胧中去探寻陌生的王寿山。

没入酽酽的绿汁中，人如饮了甘霖，微醺微醉，走起路来有些飘摇。登山石阶两侧经雨水冲刷，土走石显，曲径更现弯曲陡直。不消几分钟，一队浩荡的人马很快就分成几个方阵，或徐或疾直向密林深处隐去。我胸挂相机，紧跟那位一日能轻松登临两趟山巅的当地护林员行进在第一方阵中，唯恐从护林员口中流出的王寿山传说被不时涌来的云雾吞没了去，落下遗憾。

行走在第一方阵的同行们皆自认体力充沛，紧随年逾六旬的那位全省优秀护林员的脚步，马不停蹄地向上攀登，无一人想在中途歇息。树木次第，水声在耳，身在缥缈的云雾里，虽眺望不了远处的风景，但老护林员不紧不慢地用浓厚的客家腔调向我们讲起了王寿山的八大风景，令人充满无尽遐想，什么“阳持笔”“冈甲湖”“棋盘石”“半天炉”“真武殿”“隆武岩”“风髻石”“仙人迹”，在他嘴里如数家珍般尽数倒出；什么“螳螂攀壁”“金龟窥探”的传说被他神化得如幻如真；还有那些残留的古人题刻也被他演绎得严丝合缝，无懈可击。虽然我不相信那些神话传说，但眼前能看得见的奇观异景却足以让我目瞪口呆，起码我是要叹服于那些为应景而编排传说的聪明者的智慧啊！

行至桃花源，一片被废弃的桃林淹没在杂树丛中，几幢被遗弃的屋舍和一些石制古农具散落在小径的两侧。护林员说这里曾是一处风景秀美的小村落，因交通不便，早些年民众就迁下山去了，而栽种的这些桃树及其他山林农作物也就无人看管，任其自生自灭了，这个曾经的世外桃源如今成了一处不被人知的风景。我折了路旁一支正在拔高的“虎杖”，剥去花斑脆皮，咬了一口，心如嘴中的汁液，很是酸涩。

老护林员似乎察觉出我们内心的感受，忙扶着路旁的几棵红豆杉树苗说：“这是我亲手栽种的，虽然这个村落消失了，但是王寿山已被列为国家级森林公园，很快就要进一步开发了，到时我的这些红豆杉和那片桃林也将成为游客登山揽胜时的一道风景呢！”

看着老护林员豁达开朗的笑脸，我心也释然了，心底默默地为王寿山高兴，为这座曾经的世外桃源小村落高兴。

再往上攀行，就到了山垭口。一处几平方米的平地上，竖着一块由国务院立的界碑，这是闽粤两省的分界线。界碑四周万树凝烟，人立其间足生云气，正如置身在仙境里。作家江启文在界碑旁跨开双腿，高兴地对我大喊：“快给我拍一张吧，我脚踏两省呢！”

显然，我们已经临近横跨闽粤两省的王寿山顶尖了，再往上就可登高远眺，俯瞰闽粤百里山水。临行前就得知屹立在王寿山山巅，可以上看汀州八角楼，下看潮州湘子桥。“汀江飘带绕山脚，梅江滚滚向东来”的磅礴气势将尽收眼底。

在祥光古寺稍作休整，我们几人不等后面方阵的人赶齐，就继续向山顶进军。由于海拔已超千米，阔密的树林已被灌木丛林所取代。沿石阶在仙气飘逸的灌木丛中游行不多时，眼前豁然一亮，云雾朦胧中，几块高大岩石堆耸在对面山头。啊，棋盘石、螳螂攀壁、蜡烛山，你们这些屹立在险峰中的无限风光，即将被我们征服了！

顶着嗖嗖寒风和蒙蒙细雨，我们小心翼翼地扶着不锈钢栏杆踩着从巨大石壁上凿出的登顶石窟一步一步地攀上了棋盘石。一阵更猛烈的风雨袭来，几乎要把我们吹落山崖。我们互挽起手，终于稳稳地站立在王寿山的巅峰。

登高俯瞰，众山皆小。山下朦胧处，隐约可见远处的龙湖。江雾弱岚游曳其间，湖面与山下闽粤两省的村庄忽而清明忽而影绰，却如何也欣赏不到晴日里龙湖的烟波浩淼、碧波万顷以及星罗棋布的岛屿了。人们所说的龙湖如诗如画的娟秀气韵怎么就荡然无存了呢？我顿感沮丧，正欲仰天长叹时，当地一位同行者说，王寿山一些旅游设施很快就要建立起来，到时从山下到山顶将建成让游客来有看头、住有玩头、走有想头的立体旅游模式，王寿山的旅游缆车到时也可以直接把大家送到山顶上。

是啊，今日登顶因为云雾无法一览王寿山雄奇美景，但不留遗憾，哪能重复再来？人还未下山，脑子里却酝酿着何时再来了。因为那般难得的世外仙境，还尚未得以真正体验啊！

王寿山，总有一天我要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细细品味你俊美的风貌。

（作者单位：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