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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颖川桥,左边通往城市主干道,右边是学校。 正是上班、上学高峰期,自行车、电动车、小轿车,车来车往,鸣声如潮。跨过斑马线后,我隐约听见有人唤我。转过身,噢,是文友邦尧。她驾着车,摇下窗,笑靥如花!熙来攘往的十字路口不宜闲话家常,很快,邦尧递来一把伞,说,想着总会碰上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相逢!你的伞! 一个月前,我和邦尧参加了一场文学盛会。去时大雨瓢泼,返程她驱车送我到家门口。因为走得急,我把伞忘在她的车上。一把伞,还是旧伞,落下就罢。我对自己说,伞在她车上,兴许雨天还能为她派上些用场。没想到邦尧心细,伞晒干了,折叠收好,又放回车上,琢磨着兴许哪一天会再遇到,不过隔几日,竟真的遇上。 只是一把伞,却让一场不期而遇变得温暖可亲。车水马龙的路口,我们把没说完的话融进笑容里,彼此挥挥手。我心里想着:真好,生活庸且常,可喜的是,总有一场美好的遇见猝然降临! 红尘滚滚,聚散有时,好在总有一场接一场美好的遇见。 冷遇见暖有了雨,冬遇见春有了希望,天遇见地有了永恒。新生儿初啼,浪花落入海洋,露珠滚在翠叶上,月光浸染湖水的涟漪,爱做梦的种子落在湿润柔软的土壤,鹿归林,船靠岸,金风玉露相逢,小巷尽头花开正好……一帧一帧画面,动人心魄,不是刻意,是我恰好经过,而你恰好盛开。 遇见是凡尘故事的发端,也是命运羁绊的开始。年少时读金庸小说,自以为品尝了世上最意难平的“遇见”。时值曼妙年华,郭襄遇见了杨过,年轻的心里住进了杨过。为纪念和杨过在风陵渡口初相遇,她为徒弟取名“风陵”,从此“过尽千帆皆不是”“除却巫山不是云”。而张三丰何尝不是如此?他遇见郭襄,心里也住进了郭襄。那个聪慧明媚的女子,在他心里盘踞了百余年,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张翠山、殷梨亭、莫声谷……他照着郭襄的方法,给自己的弟子命名,每个名字都是一场难以忘却的纪念。那些名字,是张三丰和郭襄每一次相遇的景,也是他心头永不褪色的画。 及至年长,再读金庸,忽然微懂得郭襄的孤勇与彻悟,尤其懂得张三丰的孤独与至情。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他们求而不得,却不遗憾,因为拥有过生命里最美的遇见。人生海海,熙来攘往,每个人都在遇见,遇见最美的风、雨、云、霞,遇见最好的风景,也遇见自己最赤诚的一颗心。那些转瞬即逝的美,经得起光阴河流的冲刷,不曾褪色。 我的青春岁月一度被席慕蓉的诗歌照亮。席慕蓉擅写“遇见”,“如何让你遇见我/在我最美的时刻/为这/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美丽的梦和美丽的诗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上高中时,学校有个小树林,薄雾笼罩的清晨,我常常跑到那里,一读再读席慕容的诗。那时常去小树林晨读的,还有隔壁班一个男孩。他喜读苏东坡,每每读到《赤壁赋》“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时,尾音总要往上翘,袅袅不绝。从始至终,我们没有说过话,我读我的,他读他的,迎面碰上,也只是点头微笑,而后擦身过。 两年前参加高中校庆,有个谦卑有礼的男子同我打招呼,笑容灿烂如潘杰希尔峡谷——嗨,记得我吗?好久不见!那天我们不约而同脱口而出“小树林”,仿佛许久未见的老友,熟悉感油然而生。隔着光阴宽阔的河岸,从前的霁月光风,从前因为热爱和沉默的懂得,即使时过境迁多年,让人想起时仍觉清晰如昨。 山川湖海,人潮涌动,去珍惜那些美好的遇见吧!那些美好的遇见,恰似春风写就的词,浅浅一程,温柔一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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