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曲粿

在闽南山乡地带，磅礴的开春序幕之上，那一株鼠曲草注定是不能缺席的。等待了一冬的山乡人，是要那些鼠曲草带来崭新季节的讯息，并用之制出软糯甜香的鼠曲粿来，让寡淡的味蕾充分体验山乡原野新一轮复苏的盎然韵味。

沉睡在土壤被窝里的鼠曲草籽，对于季节的更迭，算是敏感得相当可以的。只稍那么一溜儿春风拂过，一缕儿春雨洒过，那些草籽们像受了召唤的萌宠似的，愣头愣脑地探出毛茸茸的芽叶来。很快地，那些鼠粬草就连片舒张开来，在将耕未耕的山间田地上，铺出一垄复一垄的绿毯来。

也就趁着农事未启之际，躲了一冬的闽南山乡人，往往就要倾巢而出，有的挎上竹篮子、有的拎好米袋子，去采撷那一派连绵的春色。大家吐纳着开春的山野气息，纷纷跳入田垄里头，猫着腰、弓着背，鸡啄米般地采摘起嫩得几乎冒油的鼠曲草芽叶，肆意地向田垄索要着这一份春天的馈赠。

青青垄间草，春风吹又生。今天这一拨人采过去，隔天那一拨人旋即采过来。今天这一垄摘过来，隔天那一垄又摘过去。人是换了一拨又一拨，一垄垄、一茬茬的鼠曲草采不完，根本就是采不完。“爱吃鼠粬龟（粿），顶丘跌下丘，跌得规（全）身躯。”过去，就有闽南山乡童谣描绘采摘鼠曲草的情景。

对于采回家里的鼠曲草，山乡人自有盘算，是要一番精心漂洗，再焯水、沥干，堆叠成泥。太多的鼠曲草泥，要么作为时鲜伴手礼，带到城里去，分送给亲朋好友做鼠曲粿，让城里人跟着分享山乡第一抹春味；要么冷藏到冰箱里，在往后的时节里，随时取用，随时可以制作鼠曲粿尝尝味、解解馋。

有了鼠曲草泥这一灵魂主角，那么制作一份鼠曲粿，也就不在话下。将鼠曲草泥和一定比例的糯米粉拌到一起，放到石臼里头，让这一青一白的山间优品，历经千捶百打之后，融合成为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大粉团。

随即，将大粉团分捏小团，入锅焯水。再一个个地捞出来，重新盘入石臼，进行新一轮的千捶百打。待重新融合成团的粿品捶出筋、打出骨，愈见Q弹之际，抹上些许花生油，再次捏出苹果状的小团块，逐一摁到各色粿印里头，压扁成椭成圆，压出“福、寿、囍”等字样以及丰富的条纹，也就出落成带着浓厚山乡原野气息的鼠曲粿了。

鼠曲粿还可以招募更多的馅料搭子，来丰富口感。这就需要在捏粿成团之际，用大拇指陷出凹槽，根据不同的喜好，裹入花生粉、红糖块、瘦肉条、小虾米等一干料头，制作出不同风味的鼠曲粿来。

这样一份鼠曲粿，氤氲着闽南山乡人的情感寄托。待到农历二月十九，他们嘴上往往就念叨着：二月十九，请观音娘娘吃草。然后，摆出这抹鲜亮的青绿，先供奉各路神仙，再供养自己的身体。

闽南山乡人也称鼠曲粿为清明粿。也就在清明前后，在门楣上镌刻有“传芳、衍派”字样的门庭里，他们习惯一边嚼起清甜爽口的粿品，一边缅怀先祖、感念祖德宗功。这也算是开春之后，闽南山乡人的一种化风为俗的生活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