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上的四季

我家门把上经常会有小惊喜。有时是一把带着露水的小青菜，嫩叶上还沾着泥土星子；有时是半袋紫红色的茄子，蒂把处留着新鲜的断口；有时是几根翠绿的葱蒜，浓烈的辛辣味扑鼻而来。遇上传统节日，则是一串散发着余温的粽子或者是一方块年糕、萝卜糕。

这些，都是邻居家热情送来的。凭着多年的经验，即使对方没有电话告知，也能大致辨别出这份是东家刘嫂的，那份是西家李婶的。

第一次发现门把上挂菜，是20多年前的事了。

我家是自建房，周边居民基本上是农户。房子南面有一小块菜地，夫妻俩工作之余拔拔草，浇浇菜，既是加强劳动观念，也算是对土地的一份敬重。有一回，蔬菜长得特别旺盛的时候，不料，邻居家的鸡棚子忘了上门栓，二三十只大大小小的鸡倾巢而出，把整片菜都糟蹋了。主人很是过意不去，一见面就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妻子却毫不在乎，淡然道：“没关系的，真没关系。我们种菜，只是闹着玩的，并不指望它有多少收成。”妻子说的是真话，常言道：“生命是一场播种，但收获却不在这里。”

不久后的一天，发现门把上挂着一袋子鸡蛋。知道来由后，我不假思索：“送回去。”妻子却说：“这样不好吧，会显得我们太生分，邻里之间哪能这么应付。还是我来处理吧，不会让他们吃亏的。”一个假日，妻子挑了些合适的礼物送过去，并聊起了大家共同关心的话题。

从此，两家之间有了互动。居住时间长了，其他原本陌生的邻居也慢慢熟悉了，并逐渐建立起互帮互助的邻里关系。久而久之，“礼尚往来”成了一种新常态。我家菜地另作他用了。邻居送来时令新鲜蔬菜时，总会带上一句：“自己种的，没喷农药，吃了放心。”我们也时不时回赠一些礼物过去，比如茶叶、水果、米粉之类的，正如妻子所说：“互通有无，物尽其值。”我老家盛产毛竹，是著名的“笋乡”，每年冬笋、春笋上市，我们总要从老家带一些上来，分享给邻居。特别是，冬至节前，我把裹着湿润黄土的冬笋送给他们，不出多日，门把上便会垂钓着一袋子热乎乎的漳平特产冬至包，阵阵香气，搅动着你的味蕾。妻子常说：“我们不包粽子，不做菜包，但吃到的却不比别人少。真是远亲不如近邻啊！”

门把上的抓手，像个小小的驿站，春有豇豆，夏有黄瓜，秋有萝卜，冬有白菜，轮换着四季的颜色。我们送出去的蕨菜、笋干，也在邻居家的餐桌上，成了寻常日子里的一点点缀。

望着门把上的四季轮换，觉得这钢筋水泥的楼群里，因为这点往来，多了些烟火气。那些挂在门把上的蔬菜，装在罐子里的茶叶，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物质交换，而是把日子过成了细水长流的模样——你想着我，我念着你，像地里的菜一样，郁郁葱葱，绿意盎然，带着生生不息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