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俭如风

岁月长河缓缓流淌，流过一代又一代人的生活，留下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许多人和事，被时光封存在过去的某段历史、某个时代，只是有些东西，会慢慢沉淀成岁月河床上的鹅卵石，伴着细水长流而愈发温润——节俭的家风，便是如此。

这阵风曾经从长辈的摇扇中轻轻传出，也在晚辈们的脸颊上静静拂过，留下浸入血液的清凉，伴随着一路成长。

冬日暖阳中，阳光洒在阳台上，橙黄与草绿的两张塑料小矮凳上，年迈的父母并肩而坐，戴着老花镜，各自低头忙碌着，神情专注。

他们没有过多语言交流，只是偶尔会聊上一两句。好奇心驱使我走近，站在他们身后观望，原来是在缝补，座位旁边的地板上放着一个铁质针线盒。

母亲的膝盖上放着的是一件豆沙色的旧秋衣，不知她已穿过多少年，已被洗得发白。母亲一向对衣物爱护有加，但是经过岁月的洗礼，这件秋衣早已“容颜不再”。

特别是两边原本亮丽、齐整的螺纹袖口，已然有些松垮，袖边也出现了多处破口。母亲一针一线细致地缝补着，缝衣线的颜色是深紫色的，与衣服的颜色不同，细密整齐的针脚，像为不再坚固的围墙加上一层温柔的防护网。

“妈，这件秋衣太旧了，就不要补了，丢掉吧。我们不是有新的秋衣可以穿吗？”我忍不住发表看法。

“没事，没有破太多，补一下就好了。再说，穿在里面，别人看不到，没有关系。”母亲笑着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贯的温柔，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不时拿起衣服看看，检查已有的针脚是否缝好。

我知道，母亲舍不得丢，因为觉得还能穿。看着这一针一线，似乎给老旧的衣服增添了一道华丽的装饰，也牢牢锁住了衣服上属于母亲的温度，久不褪去。

父亲手里，则是一双他平日居家穿的塑料拖鞋。由于已穿许久，拖鞋的脚背前部有一小段开裂，虽说还能穿，但是总归有些不舒服，也不好看。父亲正一针一线地把这个裂缝缝起来，针脚起落间，似乎在缝补一段段寻常的岁月。

“爸，拖鞋裂了就不要了，穿新的吧。”我又忍不住说道。

“只是裂了一个口，缝一下还可以穿，不要浪费。”父亲的回答和母亲如出一辙。

随着时间分分秒秒向前，将近一个小时后，他们陆续各自完成了任务，一起有条不紊地收拾着针线盒。此时，和煦的阳光下，我看到一种情绪在父母脸上如花绽放，它叫满足，也叫幸福。

原来，节俭，可以不关乎时代是否变迁，也不关乎经济是否拮据。

当晚，我和爱人聊起父母的节俭，也聊到孩子的一些日常，聊着聊着，曾经的疑惑似乎在慢慢解开。

想起孩子平时的一些话语：

“妈妈，我袜子破了，帮我缝一下好吗？”

“爸爸，你们不要再给我买新衣服了，旧衣服穿着也很舒服。”

“妈妈，这双运动鞋只是前面破了一个小洞，缝一下还能穿。”

还有书桌上的一些作品：

一支剩下不到5厘米的铅笔头，被用塑料笔套加长；

一支断了笔套鼻夹的水笔，被透明胶捆绑加固；

一页写了半页的作业纸，被密集的文字予以留白。

还想起曾经发生的一件小事。为了让即将走上高考考场的孩子能够习惯同一种顺滑书写的水笔，我们给她做了充分的准备。正如我们所料，面对一盒盒新笔，孩子反而闷闷不乐。

我们向她解释此举的用意，希望她能理解。

“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是我用着并不开心。我觉得只要买笔芯换就可以，为什么要整支买这么多。”

“价格相差不了多少的。”爱人急忙说道。

“不是钱的问题，只是真的感觉不舒服，笔壳不是可以重复利用吗？丢掉多可惜，以后不要这样了。”

一个由外公外婆带大的孩子，这一刻，这一切，我们似乎找到了这些自然行为的源头。

我懂了，这份节俭之风早已穿过岁月长河，吹拂到孩子的心田，令人心旷神怡，正如父母亲的一针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