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落笔 文心立世 ——读林永芳《人间小纪》

《人间小纪》

林永芳 著

中国科学文化音像出版社

林永芳，是闽西文坛女作家中难得的清醒写作者。我未谋其面，先熟其文，常在报刊的字里行间，拜读她冷峻而温热的笔墨。初晤其人，是在我的散文集首发座谈会上。初见便觉性情相契，恍若旧识。去年梅花山采风，我们品茗闲聊。她胸藏万卷、见识超然，谈吐间尽是文人的清醒与通透。一席深谈，只觉相逢太迟，愈感其学识渊深，风骨不凡。

今岁她的《人间小纪》付梓面世，我逐篇细读，得以较完整窥见她的文字格局与精神底色，掩卷沉思，感慨良多。

永芳的文章思想深邃，笔锋犀利，洞见常人所不能见。世人观象，多随流从众，止于表象，而永芳之笔，勇于撕开浮华、直抵病根。《形式主义果真讨人嫌吗？》跳出大众浅层怨怼，冷峻点破其积弊根源不在基层，而在于层级偏好与体制惯性，道破多年沉疴；《有一种恶看起来很美》揭穿人世伪善假面，告知世人最害人的歹念，往往藏在温和体面的皮囊之下，警醒世人勿被表象迷惑；《尖酸刻薄，杂文之误》更是自立文界标尺，厘清“批判”与“刻薄”之别——真正的杂文，是怀悲悯以改良世道，而非凭口舌以宣泄情绪。篇篇文字，冷眼观世、静心察理，破世俗之愚见，纠大众之盲从，清醒而不偏激，锋利而有温度。

从文中，我们可以看出永芳学识沉厚，非一日之功，文章博览贯通，字字皆扎根据理。她的思辨从无空论，皆由万卷诗书沉淀而来。论为官格局，她在《“百年之责”和“一时荣枯”》中引用西门豹治邺旧事，赞其“惩治女巫，进而兴修水利，根治水患”“较真碰硬不畏缩，敢作敢为敢担当”，阐明一时浮名与百年功业之利弊，劝人弃短期虚荣、守长远初心；论人性危殆，她借纪晓岚典籍掌故，阐释“有所恃则祸自生”的千古规律，点破人性通病；论治理之道，她比对朱元璋严苛之法与柯尔贝尔柔性治理，辩证悟出刚柔相济的治世智慧。古今史事、中外道理信手化用，随处引用中外典籍，不堆砌、不晦涩，让说理厚重扎实，让文章格局开阔高远。

永芳的文章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兼擅众长，文体多元，其杂文有骨、散文有情、辞赋有韵。如写杂文，《一头牛的减负记忆》以拟人化的荒诞寓言，借一头终日疲于迎检填表、伏案撰稿，无暇耕作的老牛，描摹基层工作的真实困境。文章以戏谑诙谐的笔触，解构“基层减负”中的形式主义怪象；如写散文，《随花直到青埂峰》《人间四月“观狮红”》等，以清新质朴温润的笔触，描尽闽西烟火山乡之美；如写文史碑记，《重建武平文庙碑记》《重建兴贤坊碑记》文辞古雅，接续千年崇文文脉，其所撰兴贤坊、水韵六甲诸联，对仗精工、意境悠远，融山水风物与人文教化于一体。锐笔针砭世道，柔墨书写乡土，文言接续文脉，文体多样，却始终文心如一。

读其文，还能感觉到灵动自如，亦庄亦谐，文字温情与锋芒共生的气韵。通读整部《人间小纪》，方知其文之所以动人，系以博学为根基，以思辨为筋骨，以悲悯为温度，以风骨为底色，同时扎根闽西故土，凝望人间百态，不随世俗俯仰，不为喧嚣执笔。在浮躁喧哗的当下，这般清醒、真诚、有担当的文字，殊为难得，亦为闽西文学田野，种下一方清朗挺拔的文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