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 树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葱郁的树木无疑是福州西湖宾馆重要的“着装”了，这套“着装”将它装扮得清新优雅，使它既像一幅画，抓人眼球，更像一双无形有力的手，拽住人的脚步。

众多树木中，我独爱其中的一棵木棉树，缘由是它的“独”。其他树木都是成群结伙的，比如榕树，一棵接一棵，棵棵一年四季绿油油的，此地又平若良田，便有了“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气势和意境；桂花树更是喜爱热闹，挨挨挤挤地聚在一快，花一盛开，顿然成了一个花香的源泉，源源不断地向四面八方输送沁人心脾的馨香；棕榈树则像一个个高傲的公主，顶上那些油亮的叶片，像是经过细致梳理的发束，愈发显得端正大方、脱俗超雅，但它们都保持着距离，仿佛唯有距离才能显示自己的高贵与不凡气质。

不知是人为之手，还是优胜劣汰所致，唯独木棉树是独独的一棵。它的身边除了茵茵绿草，就是几棵低矮的小树，它们全像是这棵木棉树的忠实崇拜者，心悦诚服地匍匐或躬身在它身下，平心静气地等待着它发出举动。

我每次看见它，总免不了将目光停留在它身上。它独自顶天立地的样子，仿佛是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使徒，受命去连接上天，因而它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任务就是夜以继日地死命生长，往横里长，向竖里长，一丝丝一寸寸地长。已达一扇门粗的树干似乎已长得太疲倦了，起了一层层厚厚的褶皱，如此“过劳”形态，恍若高原山川上的沟沟壑壑，起起伏伏，延延绵绵，不知起止。树干至上端三分之一处，才犹如被突如其来的雷电击中爆炸了般，四分五裂地迸出成千上万枝条来，它们或垂或立，轻轻松松地罩着身边那座五层的楼房。

春天一到，它便“哗”地抖落一身树叶，接着“轰”地开出花来，好像一座巍巍的铁塔一夜之间被挂上无数盏粉红的灯笼，天地霎时被这红艳艳的色彩照得亮亮堂堂。每一朵花的花朵既大又艳且硬。大又艳的花有不少，硬独独是它了，硬到砸落在地上，体肤和颜色仍完好无损。似乎不是谢了，是从树上转到地上，好装扮着这片大地似的。

入夏，它边上那些草木的叶儿，早已从浅绿淡绿转化为深绿浓绿了，高傲地展露着生命的蓬勃。它对身边恣意地发芽、抽叶、成长的轰轰烈烈举动毫不心动。你长任你长，明月照山岗。它只做个特立独行的“侠客”，始终不肯发出一片叶来，真让人担心它的生命是不是已随着落花凋零了。印证树木生命状态的最简单方法是搓一下树皮，如果树皮还是青的，那树必然还活着。可是，面对它那皱巴巴、厚实实的树皮，只有刀斧才能作为探试者，残酷且无情，教人如何下得了手。

年复一年的观赏，我是不再担心它如此状态中的生命会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知道它是在心无旁骛地蓄力，待到那盛夏时，再奋力开枝散叶，迅疾将树冠填充得满满当当，成亭成盖，即妥妥地为身旁的青草小木挡住火一样的骄阳，让炎炎夏日下，这片土地上也草木繁盛，莺飞虫鸣，热闹欢腾。

（作者单位：福建省公安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