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真实不虚的成长小说 —读蔡怡琳《隐秘的航行》

小说原本是一种虚构的文体，但读蔡怡琳新出的成长小说《隐秘的航行》（鹭江出版社2025年5月版），却有一种纤毫毕现的真实感。小说这种真实不虚的气质，源于故事与人物的亲和力，换句话说，这是作者人生历程中某段真实生活的自叙传，让读者感觉格外真切。

本书入选厦门市文艺发展专项资金资助项目，故事以第一人称徐徐展开：“我”和徐铭从同一所小学考入同一所省重点中学，且无巧不成书地分到同一个班。作为同一所小学考入同一所中学仅有的两个人，“我”和徐铭理所当然地把对方当作好朋友，经常在一起说笑打闹。但在新环境里，他们不忘老朋友，也迫切需要新朋友。通过一次偶然聊天，“我”和班长、省级三好生珊仪发现她们的母亲原来是老同学，于是两人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她们在一起笑得放松愉快，分享各种小秘密，甚至连上厕所也约着一起去，关系变得越来越亲近，“我”挺得意的，因为“我”的厕所搭子是班长。

“我”与班长做了朋友之后，仍然一如既往地和徐铭走得近，有事就找他商量，向他请教不懂的数学题，还常带母亲腌的盐油柑给他吃。徐铭也常在课间来找“我”，问什么时候组织小学同学聚一聚之类的问题。有一次，珊仪在和“我”去上厕所的路上，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徐铭当众夸“我”是“语文天才”。“我”心里甜如蜜：被一个优秀的男孩夸，感觉真好。殊不知，“我”和徐铭之间即将迎来一场风暴。

风暴起于班长珊仪的生日聚会。吃过蛋糕，副班长程佳举手提议玩游戏：把班里的趣事演出来，其他人猜猜演的是谁？她和好朋友凌琦配合，两人咧开嘴，露出两颗门牙咬住下嘴唇，然后阴阳怪气地说：“我们什么时候组织小学同学聚一聚？”在场的人哄堂大笑。“我”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大脑一片空白，因为“兔牙一直是我感到自卑的地方”。那一刻，“我”想夺门而出，又怕搅了班长的生日会，只能沉着脸一言不发，而程佳和凌琦则笑得前翻后仰。

不久之后的一天，在去厕所的路上，珊仪突然问“我”：“小梓，你是不是喜欢徐铭？”这个时候，徐铭已经是班里的团支书了。“我”内心一震，似乎被看穿了心事，忙不迭地否认：“我怎么会喜欢他？就他长那样，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话一说出口，“我”就为自己的口是心非懊悔。但“我”只能这么说，否则就要被老师疑为早恋，告到家长那儿去。

话很快传到了徐铭的耳朵里，他感觉受到了背叛，开始远离“我”，不再和“我”说话。此后，“当你进入某个空间，周围的窃窃私语在你进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空气里残留着阴阳怪气，这种表面稀松平常实则诡异的氛围，正在折磨你，侵蚀你，一步步突破你的心理防线”。“我”感觉快要崩溃了，忍不住问珊仪：“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吗？”珊仪吞吞吐吐地告诉“我”：“徐铭言之凿凿，说你得了肝病，小学时就得了，传染性很强，现在都没完全好。”这就是徐铭对“我”的报复。同学们都信了，班级桌椅间的过道很窄，“我”经过时，同学们便迅速把自己搁在桌边的文具往里推，生怕被“我”“污染”，和“我”说话的时候甚至要离一米远。“我”是小组长，每天要收作业、发作业。有的男同学非常夸张，用两个指头捏起作业本，拿出酒精对着喷，程佳、凌琦在一旁添油加醋：“要多消毒几次啊，不然病毒死不了！”因为长得太瘦，她们还给“我”取了个外号：瘦嘎嘎！

面对如此残酷的校园霸凌，小梓能挺住吗？这是本书作者想要重点解决的问题。刚开始的时候，小梓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病毒了，不然为什么同学们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呢？看到珊仪和徐铭说说笑笑，她恨恨地想：徐铭这样欺负我，你还和他说笑，算什么朋友？心情不好，学习成绩必然下降。有一次，语文老师课堂提问，她一句也回答不上来。邹老师批评说：“学习要踏踏实实，不要自以为是。”小梓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下课后，她觉得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肯定是在嘲笑我”。几天后，她戴着台湾姑婆送的红框眼镜走进班级，引来一阵哄笑，有个男同学还一边拍着桌子一边说：“瘦嘎嘎戴红眼镜，丑人多作怪！”

小梓心理压力大，越来越怕去学校，但她告诉自己，要挺住，决不当逃兵。“就在这时，我的太阳出现了。有个女孩和我成为同盟，她就是坐在我前桌的三三。”有一次去植物园秋游，三三送了一根芦苇给小梓，这久违的来自同龄人的善意，令她非常珍惜，主动提出带三三去看园中一角的无忧花。两人都爱花，也都懂花，两颗少女的心因此靠得越来越近。小梓问三三：“同学们都怕我，说我有肝病，你不怕吗？”三三问：“你有吗？”小梓答：“我没有。”三三说：“你说没有就是没有，我相信你。”小梓流下了眼泪：被人信任是多么美好啊！她在小学时语文成绩很好，但因为初中教语文的邹老师对她有成见，她的语文成绩一落千丈。恰在这时，新的语文老师来了，这位气质优雅的林老师满脸笑意地看着同学们说：“很荣幸能陪着聪慧的你们一起迎接中考。”小梓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位漂亮的女老师，下课后鼓起勇气找到林老师，毛遂自荐当空缺了一段时间的语文课代表，得到林老师的允准。小梓逐渐开始满血复活，学习成绩全面提升，作文常常得到100分，还被拿到别班当范文。渐渐地，全年段的同学都知道小梓作文写得好。后来，她的一篇关于被欺凌的文章《紫色情绪》刊登在《少年文艺》上，因为学校图书馆有这本杂志，许多同学都看到了，纷纷过来向她道歉，程佳还给她写信说：“对不起，以前我们太小了，不懂事。一开始是玩笑，后来眼看玩笑越开越大。如果不从众，自己就会变得没有朋友了。我很内疚，以后我会对你好的。”林老师看了文章，把小梓叫进办公室，拥抱了她，并轻轻拍着她的背说：“孩子，你真不容易！”

小梓庆幸自己在遭受霸凌时没有倒下，她为那时的自己感到骄傲，因为她勇敢地成长起来，并保持着对他人的信任和善意。她想告诉少年们：这个世界不应该存在欺负别人的理由，哪怕你觉得自己在开玩笑。因为站在那儿龇牙咧嘴的你，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他人拼命逃跑的心情。而如果你不幸被欺侮了，不要沮丧，你本来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

如此，这本书还不值得老师、家长和少年一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