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现金花束”能捡吗？ ——律师解答遗失物归属与人民币保护法律边界

一袋被折叠、粘贴、染色并疑似做成花束的5元纸币，出现在垃圾桶里；拾得人拆分一个半小时后留下72张，随即产生疑问：这钱能不能花？“现金花束”本身是否合法？残损纸币能否兑换？拾得人又负有何种法律义务？当一袋出现在垃圾桶里的“现金花束”同时牵动遗失物归属、人民币管理和银行兑换等多条规则线索，我们该如何区分“抛弃”与“遗失”？针对这起热点事件，记者梳理了公众关心的几个法律问题，邀请福建三境律师事务所律师李茂实，为您厘清“垃圾桶里的现金”背后的法律边界。

事件回顾

10月7日，山东潍坊市民郑女士发布视频，称当天早晨扔垃圾时，在安丘市景芝镇一垃圾桶里捡到一袋疑似做花束后拆开的5元纸币。“起初只看到一张5元人民币的一角，拿出来后是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包钱。一张钱上粘了两个胶带，缠了一根杆，做成类似花束的形状。”郑女士将其带回家后，拆分整理了一个半小时，留下了72张纸币。对于这些钱的处理，郑女士很疑惑：可不可以使用？

中国人民银行潍坊市分行的工作人员建议郑女士到相关银行的特殊残损币兑换网点先进行真伪鉴定，有污物、破损等情况的人民币可以兑换；对于捡到人民币的相关行为，可以报警处理。有网友猜测，这些花束可能是某公司送给客户的，或许是客户没注意将其扔掉了。

问题①：在垃圾桶里捡到现金，能否以其为“无主物”为由归自己所有、随意使用？

律师解答

李茂实律师：“在垃圾桶里”这一事实，本身不足以证明现金已经成为“无主物”。拾得他人遗失物，不能仅凭先行占有取得所有权。判断现金是否已被抛弃，应结合发现地点、财物性质及丢弃经过，认定原权利人是否具有真实、明确的放弃所有权意思。如果原权利人是在丢弃花束时没有发现其中藏有现金，或者现金被他人擅自丢弃，就不能认定原权利人已经放弃对现金的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一十四条规定：“拾得遗失物，应当返还权利人。拾得人应当及时通知权利人领取，或者送交公安等有关部门。”该法第三百一十六条规定，拾得人在遗失物送交有关部门前，应当妥善保管遗失物；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使遗失物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该法第三百一十八条进一步规定，遗失物自发布招领公告之日起一年内无人认领的，归国家所有。遗失物须自有关部门依法发布招领公告之日起满一年无人认领，才归国家所有，并非由拾得人自行保管一年后取得所有权。

从该事件看，72张5元纸币总额为360元，虽然单从数额看通常不足以触及侵占罪的刑事门槛，但民事上的返还义务和保管义务并不因数额较小而免除。拾得人正确的做法是：保留发现现场的照片、视频等证据，妥善保管现金，及时送交公安机关，并办理交接手续；在权属明确之前，不宜擅自使用或处分。

问题②：把人民币折叠、粘贴、染色做成“现金花束”，是否违法？如果当作商品销售，后果有何不同？

律师解答

李茂实律师：使用人民币制作花束，存在明确的行政处罚风险，核心在于是否造成人民币毁损。《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明确规定，禁止故意毁损人民币；该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故意毁损人民币的，由公安机关给予警告，并处1万元以下的罚款。判断是否构成“故意毁损”，需要结合制作方式、纸币实际受损情况以及行为人的主观状态综合认定；直接粘贴、强力捆绑等可能损坏纸币的行为，法律风险尤为突出。人民币即使属于个人合法所有，也不能以“表达祝福”“追求创意”为由任意毁损；制作花束不能成为故意毁损人民币的免责理由。

如果行为人不仅制作，还将“现金花束”作为商品销售，则可能同时触碰另一条法律红线。《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禁止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该条例第四十三条对违反该条的行为设定了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和非法财物、罚款等行政责任。

因此，制作、销售“现金花束”是否违法，应结合具体行为判断；构成故意毁损人民币或者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的，依法承担相应行政责任。表达情感的方式可以新颖，但不能以牺牲法定货币的严肃性和流通秩序为代价。

问题③：被胶带粘过、折叠变形的纸币，是否还能兑换？银行是否有义务办理？

律师解答

李茂实律师：人民币被胶带粘贴、折叠或出现破损，并不意味着一定丧失价值，但能否兑换、兑换多少，需要依据残损人民币兑换规则具体判断。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残缺污损人民币兑换办法》规定，在不存在法定不予兑换情形的前提下：票面剩余面积比例在四分之三（含）以上的，按原面额全额兑换；剩余面积比例在二分之一（含）以上不满四分之三的，或者纸币呈正十字形缺少四分之一的，按原面额的一半兑换；剩余面积比例不足二分之一，或者无法辨别面额、重要防伪特征缺失导致无法辨别为真币的，则不予兑换。

具体能否兑换、兑换多少，应由银行根据纸币实物认定。办理人民币现金存取业务的银行业金融机构，应当无偿办理残缺、污损人民币兑换；特殊残缺、污损人民币按规定由指定机构办理。持有人不宜自行撕除胶带，以免造成二次损坏。就此事件而言，郑女士应妥善保管现金，依法返还权利人或者送交公安等有关部门；如需兑换，可与权利人或接收部门沟通办理。兑换不改变现金的权属。

问题④：如果拾得人擅自花掉这些现金，是否构成侵占罪？

律师解答

李茂实律师：我国刑法第二百七十条规定的侵占罪，涉及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以及他人的遗忘物、埋藏物，要求具有非法占有目的，达到“数额较大”，并符合“拒不退还”或“拒不交出”等条件。拾得物是否属于刑法上的“遗忘物”，应结合具体事实判断，不能仅凭“捡到后花掉”认定犯罪。

结合目前披露的拾得经过及72张5元纸币、票面合计360元的情况，通常不涉及侵占罪的刑事追责。但“不构成刑事犯罪”不等于“可以随意花掉”：民事上的返还义务、妥善保管义务依然存在，拾得人如果擅自处分，权利人有权主张返还或赔偿；如果现金本身是他人特意制作的花束中的一部分，原权利人并未放弃现金所有权，拾得人擅自使用就属于对他人财产权的侵害。刑事门槛的高低，不能成为降低民事行为标准的理由。

问题⑤：商户如果因为纸币有污损、胶带而拒绝接收，是否属于“拒收现金”？

律师解答

李茂实律师：“拒收现金”与“不宜流通人民币的处理”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等三部门发布的《人民币现金收付及服务规定》，收费单位和经营主体应当尊重社会公众对合法支付方式的自主选择权，除法定情形外，不得拒收现金，不得对现金支付采取歧视性措施。但该规定同时指出，经营主体偶发性未收取社会公众持有的不宜流通人民币，或者对人民币真伪有异议的，应本着依法合规、诚信经营的原则与付款人协商解决争议，不作为拒收现金处置。

上述例外须结合“偶发性”及依法诚信协商解决等条件理解，不能据此一概拒收有折痕或胶带的纸币。商户也不得以硬币、小面额纸币数量较多、清点困难为由拒收，应与付款人协商处理。就此事件而言，即使兑换成功，也不意味着拾得人可以自行消费。

普法后记

这起事件的数额不大，法律问题却并不小。它同时指向两个容易被忽视的常识：第一，垃圾桶不是所有权变动的“魔法箱”。现金出现在垃圾桶里，不等于原权利人已经放弃它；拾得遗失物的第一反应是返还或送交，而不是占有。第二，人民币是法定货币，不是普通手工材料。折叠、粘贴、染色等行为若构成故意毁损人民币，可能受到行政处罚；制作销售行为若构成非法买卖流通人民币，也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

同时，对于公众而言，这起事件也是一次提醒：表达心意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但人民币的法定尊严和流通秩序，不应成为创意和惊喜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