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主大会线上表决与打包表决的效力规制——以李某、王某等6名业主撤销权纠纷案为例

一、裁判要旨

业主大会以线上小程序方式表决的，应确保全流程可追溯、可核查，逐一核验投票主体并实现“一票一权”溯源。业委会仅提交汇总结果，未提交后台日志、实名认证凭证及溯源记录的，程序违法，决议无效。

改变共有部分用途或者利用共有部分从事经营活动，属须经参与表决面积四分之三以上且人数四分之三以上业主同意的重大事项，应单独列项专项表决，不得与修订规约等一般事项合并表决；合并表决的，结果无效。

表决前应将表决事项的具体内容依法公示。涉及业主切身权益的合同及附件未公示即予通过的，侵害业主知情权与表决参与权，决议应予撤销。

依据无效决议作出的派生决议，缺乏合法依据，应予撤销。

二、基本案情

李某、王某等6人系宁德市某小区业主，小区业主委员会系依法成立的业主自治组织。

2024年12月，业委会发布修改《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公告及投票公告，修订内容含公共车位收费、公共收益使用、小区安全管理等，投票期为2024年12月20日至2025年1月2日。

2025年1月9日，业委会发布表决票统计结果：投票权数79380.11平方米（占67.52%）、人数657人（占67.45%），同意536票、反对111票、弃权10票，经参与表决面积及人数过半数同意，两规则修订通过。

2025年9月，业委会公告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二选一）表决通过某公司为中标人，其《物业服务合同》附件项下共8份，附件八《地下车位收费合作协议》表决前公示时并不存在。

2025年11月18日，业委会发布公告，自12月1日起对小区公共车位实施收费管理。

6名原告以表决程序违法、侵害知情权为由，诉请确认修订两规则的表决结果无效、撤销附件八《地下车位收费合作协议》、撤销公共车位收费实施公告、撤销禁止路面停车并要求车辆进地库的决议。业委会辩称程序合法、结果真实有效，请求驳回。

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七十八条、第二百八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2025年1月9日表决结果无效，撤销2025年9月16日选聘公告附件八《地下车位收费合作协议》及2025年11月18日公共车位收费实施公告，驳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业委会负担。判决已生效。

三、裁判理由

该案争议焦点为：表决统计结果是否有效、附件八及收费实施公告应否撤销、业委会是否作出禁止路面停车的侵权决议。

其一，关于表决程序合法性。表决以准确认定投票主体及权数为前提。线上小程序不能简化法定程序义务，须全流程可追溯、逐一核验投票主体、实现“一票一权”溯源。该案业委会仅提交汇总表格，未提交后台日志、实名凭证及溯源记录，无法核验投票主体，程序重大违法。同时，改变共有部分用途或利用共有部分经营，应适用“双四分之三”门槛，须单独列项专项表决，不得与规约修订等普通事项打包合并。案涉将公共车位收费混杂于规约修订一并表决，混淆比例适用规则，整体表决无效。

其二，关于附件八应否撤销。业主知情权是行使共同管理权的基础，表决前应将全部表决文本完整公示。《地下车位收费合作协议》直接关系业主财产权益，却未在表决阶段公示，表决通过后才作为附件增加，业主在信息缺失的情况下投票，知情权与表决参与权受实质侵害，应予撤销。

其三，关于收费实施公告应否撤销。实施公告依据已被认定无效的表决结果及被撤销的协议作出，源头基础不复存在，缺乏合法依据，应一并撤销。

其四，关于禁止路面停车决议。在案证据无法证实业委会就禁止路面停车、要求车辆驶入地库形成正式决议或发布公告，该项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四、法官说法

随着数字化治理普及，线上投票成为业主大会表决的常见方式，但线上表决不等于程序简化，同样须严守民法典的法定程序。

第一、规范线上表决留痕义务。业委会不能只保存、公示汇总票数，必须留存原始投票日志、身份核验材料、逐票溯源记录，保障每票可反向核查，防范代投、刷票、身份不实，这是线上表决合法有效的程序性基础。

第二、严守“一事一议”，区分表决门槛。改变共有部分用途、利用共有部分经营等重大事项法定门槛更高，须单独设项表决，严禁与规约修订等一般事项捆绑表决，避免高门槛事项按低门槛通过，损害业主集体权益。

第三、落实完整公示义务。凡交付表决的全部合同、协议及附件，表决前应完整公示，保障业主充分知晓权利义务后再行使表决权，不允许表决前隐去关键附件、表决后再新增权利义务条款，变相剥夺知情权。

第四、厘清派生决议效力逻辑。派生实施公告、管理措施必须以合法有效的业主大会决议为基础，源头决议被确认无效，派生管理文件即丧失正当性基础，应一并撤销。

业主委员会作为业主自治执行机构，应严格依法履职，完整保障业主知情权、参与权、表决权，才能确保决议合法有效，实现小区共建共治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