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中院坚持“破”“立”并举提升审判质效

让“城市伤疤”变“安居样板”

——宁德中院坚持“破”“立”并举提升审判质效

三月春风拂暖闽东大地，记者再次走进霞浦县城的东旭首府。小区里草木抽芽，生机盎然，不时传来孩子的嬉闹声与此起彼伏的电钻声，这寻常烟火气，是业主们用五年多等待换来的“失而复得”。

眼前的景象，与当年那个杂草丛生、积水成塘的烂尾工地，早已判若两地。如今，入住率达72.33%，200余户家庭圆梦安居。

这一场从烂尾到重生的逆转，正是宁德中院首创府院“联合共益执破”机制，以法治智慧破解烂尾楼困局的一次成功实践。

明星楼盘，沦为城市“伤疤”

2014年，东旭首府项目在霞浦县山河路北侧开工建设。凭借紧邻福宁中学、福宁公园的区位优势，迅速成为县城炙手可热的明星楼盘。200多户家庭倾尽积蓄，将未来寄托于此。

然而，短短两年后，这份憧憬骤然碎裂。

开发商霞浦县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公司）资金链断裂，原法定代表人失联，项目土地和在建工程被多家法院查封。建设，戛然而止。

“2018年8月31日，原本是我们合同约定的交房日。”业主阮方旭回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楼盘烂尾的噩耗。”

彼时，项目仅完成主体结构，园林景观、防水工程、消防人防、水电安装等大量扫尾工程停滞，地下室积水成塘，工地杂草丛生，昔日寄托希望的项目沦为城市“伤疤”。

恐慌与焦虑在业主间蔓延。几代人的积蓄可能化为泡影，婚房烂尾，婚礼无法举办；学区房落空，孩子上学成难题；刚需住房难以兑现，银行贷款加重负担……无奈之下，业主们开始了漫长的信访之路，地方政府也承受着巨大的维稳压力。

业主们没有选择被动等待。以阮方旭为代表的几位业主是这场自救的重要参与者。而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资金。

“绝不能停工，不然大家的钱真是打水漂了。”阮方旭的这句话成了自救行动的口号。

通过借款、业主认购车位等方式，自救小组艰难筹集了2800万元启动资金。

2019年，沉寂已久的工地上，重新响起了施工声。业主们自行组织施工队伍，园林建设、水电安装……工程一点一点往前推。但靠业主自筹资金续建，终究只是权宜之计。随着工程深入，后续房地产开发资质到期、资金缺口、手续合规、竣工验收等一系列问题接踵而至；更棘手的是，因开发商债务纠纷，项目在全国多地牵涉多起执行案件，单靠业主已难以为继。

楼盘烂尾影响城市的形象，更关系到社会和谐。若处置不当，可能引发群体性风险。

转机出现在2022年。霞浦县委、县政府成立工作组，并组建由住建、税务、司法等部门组成的清算组。同年5月，清算组指导债权人向宁德中院申请“执转破”。

“‘执转破’不是终结，而是重启。”宁德中院法官陆学宇解释，“程序启动后，它能暂停利息与违约金的计算，避免债务规模持续扩大，同时解除各类保全措施、中止强制执行程序，为企业争取宝贵的喘息之机。”

司法“急救”，让楼盘起死回生

如何真正让项目“活过来”？这是回应群众安居关切、打通民生堵点的关键。

“如果采取预重整，把大量基础性、协商性工作前置完成，并实现协商成果的直接衔接，就能为后续重整争取时间、提高成功率。”在“执转破”审查的关键时期，宁德中院提出了这一创新思路。

2022年5月6日，宁德中院决定给予北方公司6个月预重整期，指定清算组为预重整临时管理人。这一步，为企业破局重生迎来了曙光。

预重整期间，面对债务交织、项目复建启动难的困局，宁德中院充分发挥“府院联合共益执破”机制优势，多次组织召开府院协调会，将地方政府职能部门引入解决方案。从房地产开发资质延期、工程续建，到综合验收、房产销售、产权证办理，再到税收协调、按揭配套、信用修复……一个个曾让自救小组束手无策的堵点，被逐一打通，为后续重整计划执行扫清了障碍。

然而，资金问题一度扼住重整咽喉。涉案房地产项目虽已完成主体结构，但扫尾工程仍需投入4000余万元。由于工程零散、利润微薄，没有施工方愿意接手。

“面对僵局，我们意识到，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其实是购房群众。”清算组法律顾问谢岩福坦言。为此，清算组创新采用无重整投资人的“共益债”自救式重整模式。通俗地说，就是由全体债权人共同受益的续建支出，依法认定为共益债务，优先清偿。

清算组根据当时房地产交易市场行情，协调未完成按揭贷款的购房户，在原合同单价基础上自愿按市价适当补交差额购房款，作为项目重启的启动资金；同时，通过盘活剩余房源取得预售回款，优先用于支付扫尾工程费用。这些费用依法列为共益债务，由公司财产随时清偿。

一子落，满盘活。随着资金难题破解，重整工作全面提速。从预重整程序结束到重整计划批准，宁德中院仅用50天就完成了全部程序，实现了预重整与重整程序的无缝对接，大大提高了破产审判效率。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东旭首府项目完成全部扫尾工程建设。

2023年12月31日，正式交房，业主们手捧钥匙，笑容满面。2024年12月20日，首本不动产权证核发，业主权益获法律确认。

一案结多案解。这场重整，不仅盘活不动产面积4.3万余平方米、资产2.8亿余元，更从源头化解66件潜在诉讼及执行案件，为各方当事人节约诉讼成本超百万元。

“没想到法院和政府能把这么难的事解决好！”在阮方旭看来，这场重生来之不易，也让老百姓看到了法治的力量。

机制创新，促营商环境“换挡加速”

这一片重新亮起灯光的楼宇，既生动彰显了府院“联合共益执破”工作机制的法治智慧，更是宁德法院优化“执破衔接”路径的鲜活注脚。

这一个案的绝处逢生，能否变成可复制的经验？

答案是肯定的。2022年以来，宁德中院联合市营商办、辖区地方政府以及10家市直部门，首创府院“共益执破”机制，精准甄别问题企业，引导有发展潜力和经营价值的企业进入破产重整或和解程序，实现“僵尸企业”出清、困境企业重生、市场要素盘活、市场主体信用修复、营商环境优化的效果。

机制的生命力，在于实践。

为了让破产审判更顺畅，高效推动司法判决执行与破产制度有机衔接，宁德中院进一步完善“立审执破调”全环节破产保护机制，确立破产前纠纷快速导转破产程序和破产后衍生纠纷多元化解两条主线，灵活运用法律原则和程序工具，释放执行和破产制度叠加效能，实现僵尸企业“移得出、破得快”、危困企业“治得早、救得活”。

为了让机制落地更有力，宁德9个县市均建立破产援助资金制度，累计发放援助资金880.1万元，保障591家“无产可破”企业顺利出清；宁德中院先后与公安、金融监管、税务等多部门建立便利破产工作机制，有效解决管理人办理银行结算账户和征信业务、税费清缴、企业信用修复等“老大难”问题，最大程度以市场化法治化方式促推市场资源要素优化配置。

数据最有说服力。2023年以来，宁德法院累计移送破产审查745件，办理破产案件687件；通过市场化法治化手段，共盘活不动产面积463.45万平方米，盘活资产23.61亿元，化解不良债权逾500亿元，助力29家困境企业重返市场，妥善安置职工1191人，保障职工债权2332.58万元，帮助2729户购房户圆了安居梦。

如今，东旭首府的故事已超出个案意义。在服务保障发展大局中，宁德法院积极探索解决企业“执”与“破”的难题，携手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在柘荣、周宁、古田、寿宁等县探索县域企业“零失信”府院联动机制。2025年6月，柘荣县已率先实现县域企业“零失信”目标，持续推进动态清零。宁德企业失信数从峰值2206家减少至533家，同比降低75.8%。福安、福鼎城市信用指数排名位居全省同系列城市第一、三名。

“我们将在‘破’与‘立’之间寻求精准平衡，着力构建执行与破产程序高效协同机制，充分发挥各自制度优势，在资源重整中盘活发展‘大棋局’。”宁德中院党组副书记、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院长王锦熙表示，下一步将持续深化府院联合共益执破工作机制，以法治化、市场化手段促进资源优化配置，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更加坚实的司法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