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市司法局推动个人破产制度落地见效

让“诚实而不幸者”重获新生

——厦门市司法局推动个人破产制度落地见效

每个月工资到账，王某要做同一件事：除去法院确认的基本生活费等豁免财产，他要把余下的钱全部转入破产管理人账户。这件事，他和妻子要重复三年。三年期满、考察合格，压在他们身上的600余万元债务将依法免除。

一年前，王某等债务人对这样的生活还难以想象。

2025年11月1日，《厦门经济特区个人破产保护条例》（以下简称《条例》）正式施行。这是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探索个人破产制度后，厦门的首次立法实践，也是继深圳之后全国第二部个人破产地方性法规。

从“债务清理”到“全面保护”，《条例》创设多项特色制度，其中最鲜明的一项，是“司法审判”与“事务管理”相分离——法院专注于“审”，司法局负责“管”，个人破产制度探索由此走向“新范式”。

今年11月1日，《条例》施行满一年。记者从厦门市破产事务管理局获悉，一年来，该局已受理现场、电话和线上咨询3792人次，辅导面谈214人次，出具个人破产辅导报告139份，协同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57宗，其中13宗获法院裁定受理，4起案件的债务人进入免责考察期。今年5月，厦门个人破产保护制度实践项目获评“2025年法治创新案例”。

前置程序：咨询辅导服务

2025年11月1日，《条例》实施当天，王某在线上完成了咨询服务登记。

此前，他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老板。公司曾9年上榜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拥有45项实用新型专利、软件著作权等知识产权。几年前，因经营需要，王某以个人名义向金融机构贷款，妻子对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此后市场环境变化，企业经营急剧下滑、资金链断裂，夫妻二人的财产均被强制执行清偿债务，仍负债600余万元。

同一天登记的，还有陈某父子。2016年，陈某经营的公司当年损失3500余万元，之后叠加一系列外部因素，公司经营陷入困境，2022年5月被法院裁定批准重整。公司迎来“新生”，可陈某父子及其妻子仍背着6000余万元债务。

收到这几起登记信息后，厦门市破产事务管理局工作人员当即电话回访，了解基本情况，并开展个人破产制度宣传和申请条件解读。

与《条例》同步运行的，还有厦门市破产事务管理局。该局牌子加挂在厦门市司法局，承担个人破产事务行政管理职能，发挥行政机关协调各方资源、提升监管质效的优势。

“‘审管分离’是厦门个人破产制度最鲜明的特色之一。”厦门市司法局副局长、破产事务管理局局长吴涛告诉记者。在这一制度下，咨询辅导是法定前置程序——申请个人破产，必须先过咨询辅导这道“关口”，通过对债务人进行形式审查，初步过滤掉不符合条件的申请，同时帮助债务人了解规则，指导规范准备材料，协助其向人民法院申请个人破产。

职能搭建：从立法到实践

2025年12月5日，王某及陈某父子申请个人破产的受理信息，出现在厦门破产信息平台上。

申请人基本情况、破产原因、财产及债务明细全面公示，债权人、利害关系人及社会公众共同参与监督。这个平台是厦门个人破产事务行政管理的一项创新探索，让“个人破产”全过程在阳光下运行。

从立法到实践，由行政部门承担个人破产事务的管理和协调工作，是一项从零开始搭建的行政职能。

“良好的机制运转要有完善的制度作支撑。”厦门市司法局破产事务管理处处长倪小璐说。《条例》出台后，更细的制度规划紧锣密鼓地设计出台：以《条例》为主体，厦门市司法局配套出台《厦门市个人破产咨询辅导服务规程》《厦门市个人破产债务清理工作规程》等制度性文件，同步编制各类制式文书40余份，让个人破产者走的每一步都有规则引领。

线上建起破产信息平台，线下在海丝法务区设立个人破产咨询窗口，一条咨询辅导流程由此串联起“咨询登记—电话回访—辅导申请—线下面谈—出具报告”五个环节。这些环节层层过滤，法院的审查压力由此大为减轻。“细化规范咨询辅导流程，不只是对法院审查负责，更是对申请人负责。”倪小璐说。

全程护航：做好“后半篇文章”

今年5月29日，王某夫妻收到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正式进入免除剩余债务的考察期。考察期为3年。每月收入，除经法院确认的基本生活费、赡养费等豁免财产外，剩余款项都要支付至管理人账户，用于清偿债务。

推动这场“有条件”免债程序的，还有破产管理人。2025年10月31日，厦门市司法局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联合发布第一批个人破产案件管理人名册，机构管理人和个人管理人共28家。

吕阳铭律师是其中之一。担任王某夫妻案件管理人期间，无论是前期办案也好，还是后期考察，他都感受到“审管分离”从便利性和专业性两头为管理人工作赋能。“过去破产管理人要‘一对多’对接行政部门，现在破产事务管理局实现行政集纳，管理人只需要‘一对一’对接。”厦门市破产管理人协会会长陈咏晖这样概括相应的变化。

府院联动也在深化。今年以来，厦门市司法局赴多部门开展调研，打通部门业务协同堵点：推进债务人信息核查机制建设，分步提升信息查询的便利程度和整体效能；优化业务办理流程，保障管理人依法依规高效履职；系统整合救助帮扶类政策资源，完善线上服务渠道。

个人破产是一项系统工程，牵涉方方面面。为此，厦门市司法局在修复社会关系、优化营商环境等方面持续发力。今年，该局会同厦门中院等单位，在《条例》基础之上细化制定信用修复体系实施方案，建立分层分类修复体系，形成“暂时性修复—终局性修复”的递进格局；围绕强制执行、金融、税务等重点领域，定制差异化的信用修复路径，确保修复领域全面覆盖、修复措施务实管用。

国庆前夕，厦门市司法局组织债务人座谈。一名债务人动情地说：“过去要应对催债，生活处处受限制；现在生活秩序逐渐恢复，我和妻子努力工作还债，生活简单踏实。”

除了一份正式工作，王某的妻子还在兼职。每月挣了多少、花了多少、家里还有什么财产，这些都要如实填写，接受审查。如实，是免责考察期里最基本也最关键的一环。采访中，倪小璐反复提到：制度要保护的，始终是“诚实而不幸”的债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