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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逢圩,去镇上朝阳街元忠药店看病,见卷闸门合得紧紧的,门上贴着一张红纸:“本店迁往南市场,电话××××”。 待要细看,一个后生凑过来说:“前几天搬南市场了,我大舅哥让我蹲这,怕山里来的阿公阿婆不认字,走空。行动不便的,我蹬三轮接过去,免得多跑腿。” 元忠药店是小镇适中的一家诊所,店名就是人名,很直接,很好记。 医生医术咋样,老百姓最有发言权。初识元忠时,也逢圩天,店里店外都是人,条凳上坐满,店外也蹲满,都在等着。 午后空了,我折回去跟元忠聊起上午热闹的场面。 他说,镇里还有很多偏远的乡村,年轻人外出营生了,只剩老人,有个头疼脑热,捱到圩天,一大早就从山里赶来。 “人家信我,咱就不能偷懒。” 他指了指屋角:“都是病人硬塞的。” “虽不值钱,但老人那张笑脸,咋拒绝?”地上南瓜、地瓜或是各种蔬果,沾泥带露堆得小山一般。 认识久了,渐渐知道他的一些事。 元忠是偏远的白叶村的一个穷孩子,家境贫寒,初中一毕业就选择入伍从军。山里娃吃得了苦,部队见他是个好苗子,让他去参加医学培训,成了部队医院的一名卫生员。 转业时,城里单位要留他,元忠惦记老家的二老,还是回了镇上卫生院。白天上班,夜里啃书,耗了无数精力,拿到了从医资格,自立门户,扯了个小门面,当起了“老板”。 说是老板,其实就是给自己打工的医生。 不到五十,头发就掉成老黄瓢,油亮亮的,倒真有些名医派头。 元忠永远都是一张乐呵呵的笑脸,说话缓缓的,拉家常一般,话音出口,让病人觉得熨帖。 “元忠师,我喉咙疼。” “元忠师,小孩又不吃饭了。” “元忠师,我腰痛得下不了地。” “元忠师,这是不是飞蛇?” …… “来,来,来,我看看。” “没事,没事,药吃一下就好了。” “两天药,包你大后天扛锄头下田!” …… 朋友孩子在北方上学,寒暑假回来,必到元忠这开一大袋家常药带上,用完了,还得给再寄过去。有回夜里11时许,宿舍同学复习突然犯晕,第二天就要考试了,孩子急了,一通电话吵醒做着好梦的元忠,他就在电话里询问病情、带的啥药。同学服了药,睡一觉,第二天稳稳进考场。 再冷的冬夜,只要电话一响,元忠就背起药箱出门,对他来说,这都是家常便饭。为了出诊方便,他在城里买房时,特地选在高速出口处,说开车二十分钟就到镇上。 村子里孤寡老人腿疼得下不来床,镇上打工父母的孩子烧得说胡话,当那熟悉的光头笑脸出现时,老百姓总会舒口气:“元忠师来了,总算安心了。” 求诊者多到要排队,自然有其原因。 如今去医院问诊,随便一张单,让人心脏怦怦跳,三五十元挂底,上百元也是常事,要是摊上几个检查,千八百元就上去了。 元忠不同,到他这,十来元是常事,极少超过二十元,价格亲民,不是俯就,而是一种温暖的拥抱,是对山村百姓深深的体恤。 元忠从小在贫困的山里长大,他更懂得金钱的宝贵,懂得山里人生活的不易。 “元忠师,多少钱?” “阿婆,三天药,饭后吃,十五元。” “多喝热水,少下地。” 十几元,像一股暖流,顿时让阿婆皱纹舒展满是笑容,这是流淌在元忠药店的日常,也是他为小镇保留的一处可以让人安心停靠的烟火人间。 我仔细看过他开的药,基本没有那些包装精细的胶囊药丸,也没有成盒成瓶的药,多是一些素面朝天的大小药丸。 我曾问他:“咋不开贵药。” 他嘴一咧,欲言又止:“从小苦过来,又在部队那么多年,做人要讲良心,乡里乡亲的,都是一家人。” 有一回我开玩笑:“山里阿公阿婆们要是识字,那不圩圩给你送锦旗!” 元忠哈哈大笑。 店里药剂师耳尖:“可不,锦旗堆抽屉呢!” 药剂师拉出药架下一个抽屉,一轴轴大红锦旗卷得整整齐齐,塞得满满的。 “楼上还有北京、台湾病人赠送的。” “元忠师都藏着,不让挂。” 药剂师说着,有点愤愤不平的模样。 “大病咱看不了,看些小毛小病,挂那些干嘛!” 元忠说完,挠了挠他的光头。 退伍不褪色,正是军人身上流淌的血脉本色,元忠在家乡以一个退役军人的风范,默默地守着这个小诊所,就像守着另一个永不撤岗的哨所,乡亲们的平安,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阵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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