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布尔津县那晚,一夜睡不着,早早醒来,在宾馆周边转,秋分将至的布尔津,晨风裹着丝丝凉意,相比玛纳斯,我站在地球更高的一个纬度,来到了祖国很高的纬度线上了。朝阳清澈无比,粉红的光影静静地倾泄在大地上,不见一个人影,青苹果、红海棠满枝头,布尔津的秋天在这个早晨成熟了,成熟得洁净安宁,又有些离世般娇贵。布尔津县的早晨,像新生的婴儿,脆弱又充满着希望,有些陌生,又令人欣喜,美丽的伤感交织着远方的思念。 布尔津县遥远的村落禾木,是怎么一番景象呢。 吉林通化对口支援阿勒泰市布尔津县,我很是羡慕来自通化、挂职布尔津县委副书记的刚红立领队,他守护着禾木、白哈巴、喀纳斯,这些祖国边境线上神圣而美丽的村落。刚红立也喜欢文学,我答应他,为禾木写一篇文章。八个月过去,我离开新疆,回到福建了,我念叨起布尔津,念叨起禾木了。此时,刚红立书记也与我一样完成了援疆使命,回到了通化。人生就这样,相识一回,又擦肩而过,不知下一站,将在人生哪个路口再次相逢。会不会再相逢呢?我相信,他一直在等待着我的文字,一篇关于布尔津的文章。 这时节,阿尔泰山的雪山、草原、河流、白桦林、新疆落叶松、马匹、牛羊,生机勃勃,这里的世界五彩斑斓、缤纷迷离,大地是上帝打翻的调色板。摄影高手都要怪这相机在为难着人,怎么拍,都不如眼前的辽阔、壮美与深邃。先是去了白哈巴村,又去见识了喀纳斯湖,一天下来,流连忘返,喀纳斯河,碧波白浪,哗哗流淌,静静地穿过美丽的白桦林,一个人漫步呼吸。 晚上住贾登峪。发现自己身处在祖国版图公鸡形最尾巴的那个点上,北边是俄罗斯,东边是蒙古,西边是哈萨克斯坦,我只要迈出一步,就身在异国他乡了。晚上八点的太阳,照亮了遥远的雪山,白雪之下,是褐色的岩石,是草原,是另一座山的影子;满山树影鲜红,或者金黄,或者嫩绿,那些层次分明的白桦林,像一块块布匹,从天际抛下来,晾晒在神圣的雪山下。贾登,一位好心图瓦猎人的名字,贾登峪,就是猎人在深山里的家了。 气温到了零下,地上结着薄薄的冰,草叶上挂着霜花,晨起的贾登峪像个冻美人。早早出发,去禾木,一路风景,依然是上帝打翻的调色板,在车上,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这么美的风景,怎能就车窗外一掠而过呢。来到了一个临时边境检查点,让师傅停车,这一停,就不愿意走了。溪流从高处的山谷流淌而下,一束束阳光洒满了白桦林,那棵在水中央,上帝把所有爱的美丽光芒都给了她,一树金黄透亮,是那样饱满、盛大,装扮得如此雍容华丽,这幅精彩的大自然画作深深吸引着我。啊呀,催着呢,大家赶着去禾木。有的景,在远处,无法触摸;有的,就在咫尺,临水照花,如梦如幻,让人不想醒来。 一路上,还是上帝打翻的调色板。我就恨自己,不能成为一名驾驶员,成为此时此刻命运的主宰。那红色的悍马车冲进了草原,开到山坡上一树树染红了天边的松树林子里,也许他们今天可以没有归期,可以把归宿交给这里的月色与星辰,交给了禾木,而我们不能,今夜得赶到阿勒泰市。 到了禾木,这儿是一块盆地,水流丰满的禾木河在村庄流淌,白桦林在村庄内部、在四周的山坡上,雪山与草原不近不远。木屋前,是高低错落盛开的葵花,是一丛丛野菊、蜀葵,还有芍药花,四周围着木栅栏,我不敢轻易推开木门,探访其间,只是在栅栏外好奇张望,因为,不少木屋写有游客禁止进入。我猜想着,此木屋的当下,是游客的家,不属于主人拥有了。到了村庄一隅,老木屋炊烟袅袅,木栅栏有些破损,三两根圆木掉落地上,花木消瘦荒芜,有些零乱,又秩序井然,雪白的床单、花色的挂毯晾晒在雪白的阳光下,木屋外墙缝隙间长着青草,散发着草木清香、奶茶的味儿。主人的三匹马在另一处的栅栏内,那儿是一片草地,它们或者甩着尾巴低头吃草,或者一动不动、仰望雪山。禾木人刚刚醒来,沐浴在诗意的晨光里,我亦不敢闯入,打扰了他们的宁静。作为喜欢阅读的人,若能住此人家,在屋顶形成的三角形独立空间里,喝茶、阅读,看此多姿多彩的禾木四季,一河春水碧波、满河深冬积雪,白桦林绿了、黄了、红了,草原上的雪厚了、薄了、远了,那一夜飘雪,一米两米厚的积雪堵在门外……这样的禾木,可以身无分文,可以一无所有。 禾木河畔,云集着拍摄者,想把远处的雪山云朵、碧绿的河流、蓝色的河流、雪白的波浪、染红了天边的白桦林、临水那一树金黄,揽在同一个框内。有的想把自己当成风景,摆各种姿势,大老远来,这人间仙境,不留点影像回去,没有办法给自己交待。无意中,我成功拍下了她的背影,在几棵高大的白桦树后边,在河流边上,岸的那边是木屋、白色的云朵。这不是桥上看风景吗?我加了她的微信,把照片传给了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再也没去关注她的信息了,平时,大抵上也少看朋友圈的。 大多数游人围在禾木河,或者到高处的草原骑马,或者在某一家木屋内喝一杯奶茶,触摸着阿尔泰山上的积雪。雪山之下世间温情,几份平静,一丝喧嚣,任时光流淌着,以此来过一回禾木。我静静地走进白桦林,这地带,人迹罕至,这一秋的林子,落叶满地金黄,树冠撑起金黄漫天,云朵在林子上空穿过。阳光洒落,白桦树皮满林子银光闪烁着,那些自然倒下的白桦树,七横八竖,安静地躺在大地上,有草木潮湿的气息,有喜鹊在枝头鸣叫,有野兔见人撒腿跑远了。我坐在一棵大树上,告诉自己,此时,只接受心灵的洗礼,享受这时光,让万事于身外。我又有些不安,同行者在禾木桥头那家奶茶店内,我内心的视线里,不能离开他们,否则,把自己弄丢了,确实,我离他们有点远了;我又希望他们是不存在的,只是我,一个人的禾木。 去年冬天,玛纳斯广东地袁家庄村王书记告诉我,他女儿前年大学毕业,在禾木经营奶茶、烤肉,不想回到昌吉、玛纳斯考编制什么的,这不听话的丫头让王书记有些头疼。那么多奶茶店,到底哪一家是王书记家姑娘的呢?我瞅那些青春美丽的脸庞,有些像王书记,又都不像。有援友说,禾木有招上门女婿的吗?啊呀,禾木,可是阿佛洛狄忒,是妲己了,让人抛弃万里之外的妻室儿女呢。我不知,是否有女游客,愿意嫁给这边的图瓦人家吗?比如王书记的丫头,王书记会同意吗?年轻人的事,他老人家也管不了,王书记若能到此一游后,也许心就安了。禾木,可以是灵魂的栖息地。 我又去了禾木村43号——布尔津县禾木哈纳斯蒙古民族乡寄宿制中心小学,校名刻在一块有两三人高的大石头上,用汉文、蒙古文、哈萨克文书写。校门柱子,是一大框方形木头“篮子”,木门虚掩,里头教室、学生宿舍、教师宿舍,皆是一排又一排三角形尖顶木屋,用木栅栏彼此隔离着,这木栅栏,我侧身就翻过去了,能顶什么用呢?后操场边上,是醉了一秋的白桦林。校舍木屋前后,苹果树,黄绿的苦杨,墨绿的冷杉,与木栅栏、其在草地上的倒影,相映成趣,构成了音符、诗行那样,这是木栅栏存在的理由吧。见沐浴后一女教师,从一座木屋出来,晃了一眼,又消失在另一座木屋尽头。周末,偌大的校园空空的,安静得只剩下低矮的云朵久久停留在屋顶上,天似穹庐,相连到了蒙古国、连到贝加尔湖那儿。阳光普照,秋风徐徐,终于再次安静下来,手机微信,又一堆事务纷繁涌来,我怎么做不到放下呢?在禾木,应是万事皆休的,否则,我们为何而来。 简单打发了午餐,我们只能离开禾木,赶着260多公里的阿禾公路,翻过阿贡盖提草原,抵达今夜的阿勒泰。 在阿禾公路,层层叠叠的山,不见尽头,这一边是新疆落叶松,粗壮者,数人合抱,它们姿态各异,这儿一片数十棵,那儿三五棵十几株簇拥一起,这时节,松针一树红火,如瑰丽的晚霞在燃烧,天空湛蓝如洗,云朵洁净,低低地,压在松树的枝头上,除此之外,只剩下干干净净的草地,这是上帝创造的大自然盆景。山的另一边,或者是一坡高过一坡的草原,或者是一丛又一丛的白桦林,嫩黄、草绿、金灿灿一片,交织生长着,那儿瓦蓝的天空,云朵巨大、厚重、潮湿,雪白里带着水墨,一束束阳光打在其上,外溢出耀眼绚丽的光芒,那儿,是云朵的家,是泰加林的家园。北边的天空更是广大,那边没有阳光、不见云朵,只是蓝天,挨在起伏地平线上。 一处处山谷里,是弯弯曲曲的溪流,是连绵不绝的草地,是结了层薄冰的湖泊,有白色的毡房,偶然间,看到牛羊、马匹,偶然间,毡房升起一柱白色炊烟,不见人影。那些山谷深处、山坡上,毡房撤离后空空的木栅栏,形态各异,远远望去,像数万年古老的岩画图案,耐人寻味。天空太大了,云朵太亮了,四周山的色彩太绚丽了,山谷因此昏黄而低沉,幽静里,暗合着神秘与空无,暗合着某种自由与意志。一切,像是天堂,因为,除眼中之物外,剩下的、给你的,就是净土,是没有一丝杂念的空气与冷风,入此境,萌生修行,想当一回这儿的女婿,无非想着拥有这样一处神圣的寺院而已。 夜晚,不去向往那个预订在阿勒泰今夜的旅馆。停下车,我独自走向一片正从金黄走向水红的松林,那儿就是无声的童话。遇见刚离去的一处牧民家园,旁边躺着一棵倒下多年的巨大新疆松,有十多米长,树身发白,干干净净的,其根部,又长出了一棵三四人高的小松树。主人把树当长椅,几个空啤酒瓶子遗弃那儿,还有零星的食品袋子。拍下此景,却无意中,构成了一幅诗意的画面,松树火红、遗世独立,朽木苍劲,与蓝天融为一体的大草原辽远无边。不远处,主人将一大包物品捆得结实,夹在一对孪生树木之间的高处,还有一个音箱卡在其间。推开木栅栏,我像是一位陌生来客,毡房铁架外壳牢固,可以想象出宽大的榻榻米、一张大床的样子,干净黑土地上,留下主人曾经的印记,此处极好。夏夜里,月光下,繁星满天时,那个音箱响起,远远近近的,少男少女骑着马儿,翻过一个又一个山谷,在夜里九点、十二点赶来,到此跳舞、拖依,在身后那一片松林子下幽会、恋爱,炽热的欢喜,痛苦与别离,周而复始演绎着。另一处木栅栏,简陋些,那是牛羊的家,有一张白狐皮毛孤独地挂在那儿,是主人的业余生活,一场狩猎的故事吧。离开时,有一丝莫名失落,一场大雪下来,那裸露的音箱扛得住吗?阿勒泰的雪,可以想象出她的高傲、自恃与无情。 翻过了一座座堆满雪的山,三四个小时过去,天暗下来了,我们看到了远方戈壁滩上的灯火,那是另一处哈萨克族牧民的家,那就是阿勒泰市了。 想着布尔津,想着禾木了,于此文,算是了却一桩久久未放下的心事。在拥有4000多人的朋友圈里,我又偶然看到了禾木相遇的她。她是诗人吗?翻阅了她朋友圈信息,这一年里,她到了欧洲各国,又去了东南亚泰国一带,在新疆,她待了35天,去了南疆各地,她应该是苏州人。她回复我,她不是诗人,喜欢旅游而已,那文字,是随意记之。在禾木,可以遇见所有,遇见意想不到的遇见。 |
找福建律师 、看福建新闻 、免费法律咨询 ,就上福建法治网 ---福建日报报业集团旗下,福建最权威的法律门户网站
地址:福州华林路84号福建日报大厦5楼 新闻投诉:0591-87870370
版权所有:福建法治报社 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备案20071101号 闽ICP备11004623号-2
职业道德监督、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涉未成年举报电话:0591-87521816,举报邮箱:fjfzbbjb@126.com
福建省新闻道德委举报电话:0591-872753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