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在新疆玛纳斯,谓之南山的,就是依连哈比尔尕山。玛纳斯老百姓称为前山、后山、大后山。清代《西域图志》考证,《山海经》中提到“潘侯之山,其阴多玉”“大咸之山,其下多玉”“浑夕之山,多铜玉”,其玉石就是玛纳斯碧玉。纪晓岚为玛纳斯南山写下了这样美妙诗句:夜深宝气满山头,玛纳斯南半紫镠。 在玛纳斯城散步,远望南山,两千多年的历史呈现眼前,如翻开了《山海经》一页。我大概只到了前山、后山一带,那大后山,是难以企及的,只能仰望其终年积雪、神圣如天堂。清明后,南山的积雪融化,白雪覆盖半年的清水河、塔西河恢复了生机,雪浪波涛,奔涌而下,带着冰川雪山上冲刷下来的玉石,汇入玛纳斯河,于是热闹了,有玩乐的,有真正懂玉的人,涌到那些河流的两岸。亦有言之,在河里可以捡到金子的,玛纳斯又有“金邦玉底”美誉。 后山那儿,也许昨夜还下着一场雪;前山,如茵草原已是百花盛开,烂漫花海一眼望不到头、铺到天边,与雪白的云朵相连。这时节,马牛羊遍布,草原动了,全国各地自驾车在草原上奔驰,他们是过客,而我,是这儿的主人,顿时有一种优越感。我不急的,坐在一丛金灿灿的黄刺梅花下,看夕阳将草原染红,看高高的悬崖上,小羊羔、健壮的牛马低头吃草,今夜,它们可以不回来,月亮、星空很近,花儿闪着五彩斑斓的光影。 满河雪山融水奔腾,带来两岸清凉。河这岸,有大人带小孩,搭起遮阳伞、烧烤架,摆着瓜果、鲜肉,消解着一段欢乐时光。有捡石头的,有画家在写生,有路过的游客。对岸是开花的山,是灌木丛,是一片片绿草地,大大小小的黄牛,栗色和黑色的马匹,白色的羊群,或在低头吃草,或在灌木丛里仰着长长的脖子啃着树叶,或到河边,在一棵茂盛的老榆树下饮水,尝试涉水渡河,足够湍急,艰难危险,马蹄试探,包括肥壮的牛,都放弃了过河的想法。若是,没有对岸的一切,那画家不会停留于此,河这岸的风景就逊色几分了。老鹰带着数只雏鹰在上空盘旋了好久,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烧烤者下到水边,猛冲直下,叼了几块肉去。 斜坡上,木栅栏围着一处居所,院内长满茂盛的草,看似荒废了。不一会儿,来了一对哈萨克族老夫妇,打开了侧面一间屋子,示意着,微笑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开了进来,压倒了一片杂草,年轻人会汉语,与我们打招呼,说带父母亲上来,山上凉快,大抵等到第一场雪下来,就接父母回到玛纳斯城里。那满山坡的马牛羊,都是他家的,夜里,马牛羊就睡在那些灌木丛里,他只要在这看几眼,就知道有没有丢失的。这么多牲畜,我们戏称他为大巴依。年轻人不置可否,说两位姐姐在哈萨克斯坦做生意,还有一个弟弟在奎屯教书,年节里,他们都回到玛纳斯的。他们在这儿里出生长大,屋子周边这片荒坡地,先前种麦子、西红柿、辣子、土豆、蔬菜什么。可以想象,这个简陋的居所,先前有多热闹温暖。 顺着河流往上,进入更深的山。刺梅花金灿灿的,满山坡都是,这花儿可以入菜,比如花儿炒鸡蛋;还有四处长的小檗,红红的小果子成串成串的,亦可食,叶子酸酸的,牧民采之加工当酸醋;还有带刺的蹄蹄牙,却是止血良药;还有阿魏草,当菜吃,养肠胃。深山流水边上,一孤零零人家,一位中年哈萨克族妇人,一顶毡房,匹马、骆驼、羊群正在河对岸山坡上吃草,太阳满坡,草绿得发亮,妇人招呼我们去喝驼奶。怎么好意思呢?只是想着,这天暗下来,深山里,河流咆哮,就阴冷、幽静与孤寂了。此地,还长满了荨麻,又称火麻草,我可是见识它的厉害,只是手轻轻一触,便被电到了,火烧似的,比马蜂叮了还痛。这不,隔着裤腿,又被叮了一回,皮肤立马红肿起来,太可怕了。却说,那嫩芽,又是一道美食,真的难以想象。哈萨克民族谚语,有蒿草的地方,生命可以永恒;有薄荷的地方,人不会死。这就是逐水草而居、游牧民族的生存智慧了。还有罗布麻,当茶喝;沙枣花,细细碎碎的,可当香料,这可是游牧民的精神依靠了。 来到了六月,毡房消失了,一地干净,女主人走远了,转向夏牧场。而一个多月前,喝杯驼奶的问候,那平平的声调犹在耳畔,那生动一幕不曾消失。我们往更深的山里走,来到了长满新疆松地带,又抵达海拔近2000米的高山,眼前,又立着一座高山,远处的雪山似乎近了,却是遥遥无期。烈日盛夏,在玛纳斯城看南山那儿,有一座终年不化的积雪,似乎并不遥远,于是像这样,翻过一座又一座山,那雪山总是在眼前,却永远抵达不了。坐在一地繁花上,坐在一株水栒树下,枝头开满了山楂花那样密密匝匝的花朵,静静地,面对这百看不厌的风景:雪山之下,是垂直地带里的森林;森林之下,是平缓起伏的草原,河流如飘带,牛羊像一片片云朵;雪白交错着深绿、墨绿、碧绿、浅绿,层次分明,铺展在天地间,白昼那么漫长,夜如此短暂,在递进,在消失,在远去;美丽的拥有,令人无边的失落。也许,这就是新疆带给我们援疆干部此生的向往和永生的眷恋。 搭有两顶帐篷,有大水桶,一股清水在哗哗地流入桶内;锅灶露天,长长的烟囱吐出炊烟袅袅。一中年妇女守在那儿,说,昨夜月色好亮,她指着不远处的山,那儿却下了一夜的雪,时值六月,也见而不怪了。他们是地质队的,来自甘肃,雪消融,就来这儿勘探,等大雪封山了,才回到老家。那顶大帐篷内,摆着十来张钢床,床架上挂满杂乱衣物、塑料袋子、水壶,床铺底下堆满雨鞋、啤酒、白酒瓶子等杂物,里头一片灰暗,十分拥挤局促。近在咫尺的小帐篷,是妇女一个人的家园。他们在此高山上,守望半年的草原时光,守着不时而至的风雪,一切艰难寂寞,一切风景如画。 又是一个日子,烈日下,翻越无数座连绵起伏的山,遇见成片野生的薰衣草,草原穿上了一件紫衣裙;遇见一片油菜花,蜂蝶飞戏其间;遇见,嘹亮的蚂蚱声此起彼伏,麻雀成群飞起。然后,就沉寂了,终于来到了雪松森林之下。 牛羊在雪松林子里睡觉,那树下,干干净净的。一只土拨鼠从树洞里溜出来,站立着,弯曲着一对前爪子,四处张望;又溜了两三只小的出来,手舞足蹈地,盯着我,逗着我玩呢! 一哈萨克族妇女在烧奶茶,她们总是把炉子搭在毡房外边的草地上。奶茶熟了,又忙着往锅里注水,装水的器具,或是紫铜水壶,或是矿泉水桶一类,然后扔入新鲜的羊肉,又切土豆、切西红柿什么的,忙碌不停,其丈夫在毡房睡觉。小男孩是初中生,称那妇女为舅妈,说放假了,到这边来玩。一只小狗在左右奔跳,满怀欢喜。不远处,一脉清泉,细细流淌,这个简简单单的家,就有了希望。我亦不知,下一站,他们将去哪儿?我想,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人生,不就是这么简简单单吗? 我与她合影,她认真地梳理了一下发丝,又整理了着装,露出笑容。小男孩帮忙给拍照:我们在那火炉子后边,背景是一片雪松,素素的一张图。在彼此人生的下一站,我们永远不可能再相遇了,有时想想,挺伤感的,也不知为什么?来援疆一回,往后的岁岁年年里,总是伴随着这样反反复复的伤感与莫名的酸楚,是因为太短暂,还是那样的久远?老是找不到答案。 |
找福建律师 、看福建新闻 、免费法律咨询 ,就上福建法治网 ---福建日报报业集团旗下,福建最权威的法律门户网站
地址:福州华林路84号福建日报大厦5楼 新闻投诉:0591-87870370
版权所有:福建法治报社 闽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备案20071101号 闽ICP备11004623号-2
职业道德监督、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涉未成年举报电话:0591-87521816,举报邮箱:fjfzbbjb@126.com
福建省新闻道德委举报电话:0591-87275327